戰(zhàn)后,被鮮血浸紅的地面,。
殘肢與斷臂,,死人和活人,尸體橫七豎八地倒在一起,。禿鷲鳴叫著盤旋于上空,,隨時準備飽餐一頓。
當亞恩帶著青哥布林的尸體趕到之后,,普通哥布林很快就被驅散,,救下了留守的傭兵和民兵。
三人在外的戰(zhàn)斗很慘烈,,這里也好不到哪去,。死掉的還沒統(tǒng)計,活著的人人帶傷,,就連最怕死的辛吉德都殺了三只哥布林,。
后者是亞恩在尸堆里意外發(fā)現(xiàn)的,騎士管家這次沒有裝死,,只是很幸運地被打昏了,。
這樣一場戰(zhàn)斗,被打昏確實是太幸運了,,還有更多不幸的人,,比如蒙多。
這個男人全身都被鮮血浸透,,胸部的傷口血肉模糊已經凍結,,在陽光下泛著冰晶的光芒,這是冰錐消逝之后留下的痕跡,。
蒙多安靜地躺在地面,,他沒有死,但離死不遠了,。
蒙少跪趴在一旁,,雙手揪著頭發(fā)自言自語:“什么可以救大哥,老爸教過我的,,快,,一定要想到,快點,,什么都可以,!”
他一邊焦急地念叨,,一邊四下張望。
希維爾的視線只在這里停留了一瞬,,就看向了空地上突兀而起的山洞,,戰(zhàn)斗后有很多哥布林逃了進去。
至于傭兵們,,還能動的大劍成員都圍在他們團長周圍,,有人失魂落魄,也有人泣不成聲,。
大劍沒了蒙多,,還能叫大劍嗎?
亞恩在旁一臉黯然,,看著眼淚流出來都沒有發(fā)覺的蒙少,,想要安慰,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雖然相識不過短短兩天,,相處也沒多愉快,畢竟二人還打了一場,。但這個男人毫無無疑是一個值得把后背托付的戰(zhàn)友,,如果沒有他一直拿命擋在最前面,亞恩也不可能殺死青哥布林,,其他人更不知道還能活下多少,。
這時,蒙少忽然眼前一亮,,踉踉蹌蹌地推開人群,,走到一叢普普通通的綠色雜草前。
他揪起一團雜草就塞到嘴里,,不停地咀嚼著,,同時四下搜尋,發(fā)現(xiàn)相同的草類就吃下去,,直到嘴巴塞滿為止,。
“副團長,!”一名大劍成員悲痛叫道,。
所有人都認為蒙少是突然受到刺激,精神失常到吃草,,就連亞恩一瞬間都有懷疑,。
他正要攔住還在不停吃草的蒙少,辛吉德在旁說道:“亞恩先生,,他應該沒事,。”
自從亞恩把他從尸堆里刨出來之后,這個騎士管家就一直跟在年輕人身后,?;蛟S是因為再沒人救他,這個略顯蒼老的男人就要被哥布林的尸體悶死了,。
亞恩疑惑看向有幾分報恩念頭的辛吉德,,問道:“他看起來像沒事嗎?”
“應該吧,,”辛吉德躬身答道:“蒙少先...吃的叫做艾草,,大家都叫驅蚊草,村里有村民在生活困難的時候也吃過,,不難吃,,還有點草香味?!?p> 蒙少只是一個醫(yī)生家族,,仍然沒有脫離平民身份,雖然哥哥蒙多覺醒了斗氣,,有很大機會被貴族看中,,提拔成軍官或者護衛(wèi),但現(xiàn)在...未必能活下來,。
騎士管家想了想,,覺得沒必要叫他先生。
“我在騎士老爺的書房里看過一些記載,,驅蚊草似乎可以治療某些疾病,,可惜老爺的書里只記錄了這是一種食物,還有驅蚊的效果,,沒有說可以治什么病,,蒙少也許是在想辦法給蒙多治病?!?p> 亞恩剛松了口氣,,又提到了嗓子眼——因為躺在地上的蒙多胸膛起伏已經越來越小了,不仔細看,,幾乎以為是個死人,。
而旁邊的希維爾始終面色如常,她的視線沒有在這兄弟倆身上停留過一秒,,一直在觀察著山洞,。
亞恩忍不住問道:“你就一點也不擔心蒙多嗎?畢竟是...和你并肩作戰(zhàn)過的戰(zhàn)友,!”
他本來想說畢竟喜歡你這么久,,但想了想還是沒說,。
發(fā)絲散亂的女人回過頭,深棕色的瞳孔極為平靜,,說道:“我擔不擔心都改變不了結果,,你也一樣?!?p> “那你就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希維爾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你沒見過幾個死人吧,?”
年輕人還想和她爭論一番,他是沒見過,,但他死過,,而且還死了兩次。再說死人見多了就可以對生死之事漠然嗎,?但這時蒙少鼓囊著嘴回來了,,他才閉口不言。
傭兵默不作聲,、且不約而同地后退,。
蒙少跪在地上,先用小刀劃開蒙多結冰的傷口,,等到出血以后,,再把嘴里嚼爛的草渣吐出,用力地按在傷口處,。
不過一個呼吸,,就見蒙多毫無血色的面孔上有了一點反應,本已凍結的傷口與草渣接觸之后,,肉眼可見地消解,,一股淡白色輕煙從傷口冒出。
眼見著治療方法起效,,周圍人還沒來得及高興,,情況又急轉直下——
昏迷中的蒙多眉頭越皺越深,明顯是感覺到了疼痛,,胸口因解凍流出的鮮血也越來越多,,再不止血還是死路一條。
“驅蚊草治寒,,什么能止血,??對了,,扇子樹,!”
蒙少立馬起身就要尋找,亞恩按住他的肩膀,,說道:“你在這看著你大哥,,需要找什么,我?guī)湍闳フ??!?p> 蒙少面色焦慮,先是猶豫了一下,,才小聲對他說道:“扇子樹的根可以止痛,,葉子可以止血?!?p> 亞恩想了想,,發(fā)現(xiàn)他不認識這種植物,幸好辛吉德在旁小聲說道:“亞恩先生,,我跟您去吧,。”
他自然答應,。
二人快步走進樹林,,沒找多久,辛吉德就指著一顆樹說道:“亞恩先生,,那就是扇子樹,。”
亞恩抬頭看去,。
那是一顆相比周圍橡樹要矮很多的樹,,樹如其名,每一片葉子都像是一把扇子,。
他想到還有很多人受傷,,索性多采一些,拔刀出鞘,,一記拔刀斬劃過樹干,,樹身紋絲不動,然后伸手輕輕一推,,整顆扇子樹便轟然倒下,。
“去叫幾個人過來抬走?!眮喍鲗π良抡f道,。
后者聽到以后頓了一下,似乎有所顧慮,。
“亞恩先生,,不知道您剛才有沒有注意到,,蒙少治病的時候,周圍人都刻意走遠,,哪怕離得近的人也不敢看他,。”
年輕人聞言回憶到,,剛才傭兵們確實都走遠了,,便問道:“為什么,有什么顧忌嗎,?”
辛吉德躬身答道:“當然有,,您會把刀術教給其他人嗎?對蒙少這樣的醫(yī)生家族而言,,醫(yī)術遠比金索倫更重要,,誰敢偷學,就是蒙少全家的敵人,。雖然他愿意把這些東西告訴先生你,,但別人...”
辛吉德后面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亞恩只能沉默以對,。
他很想告訴對方,自己這身御風刀術完全可以教給其他人,,甚至不會藏私,,教與不教都只在他一念之間,但別人愿不愿意把自己的看家本領也教出去,,那就是別人的事了,。
他低頭不語,沉默著挖出樹木根莖,,辛吉德采摘葉子,。
二人快速帶回交給蒙少。
一路上,,他留意了一下,,在二人經過的時候,不論是民兵還是傭兵都故意轉過頭,,沒人敢看他們拿的是什么,。
蒙少接過藥材,雙手擰住寬大的樹葉,,將其中流出的汁液滴在蒙多的傷口,,再把混雜著泥土的根莖切碎,取出中間最柔軟的部位,捏成泥狀敷了上去,。
沒過多久,,傷口就不再流血,蒙多緊皺的眉頭也松了開來,,雖然臉色依舊慘白,,但明顯可以感到傷勢穩(wěn)定下來了,。
自始至終,,亞恩為了避嫌,一直扭過頭不去看他,,辛吉德也在身后彎腰低頭,,誰也看不到他的臉。
蒙少這時終于松了口氣,,回身說道:“亞恩先生,,希維爾小姐,還有很多人受傷,,請兩位和我一起去取材料,,治療其他人?!?p> 亞恩滿口答應,,希維爾也點了點頭,三人前往樹林里,。
采集完以后,,蒙少當場就對藥材開始加工,希維爾也動手幫忙,,唯有亞恩背過身,,他笑道:“亞恩先生不用這樣,如果沒有你和希維爾小姐,,我大哥,、甚至還有很多人都會死,這點醫(yī)術算得了什么,?!?p> 年輕人一想還有很多人正等著治療,自己卻糾結于這些破事,,真是白癡,。于是他轉過身,在對方的講解下制作止血,、止痛的藥物,,然后前往空地給受傷的人治療。
蒙少治療大劍傭兵團,,希維爾治療她的隊伍,,亞恩負責治療民兵,。
民兵們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先是誠惶誠恐、難以置信,,然后知道不要錢以后更是格外地感激,,甚至有人跪了下來,口中不停地道謝,。
亞恩難以理解,,他只不過是做了一點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這些人就做出這種夸張的舉動,。
他哪里明白民兵們平時是什么待遇,,實力上首先被傭兵瞧不起,這次隨同更是來替騎士老爺監(jiān)視的——
實際上這也是慣例,,傭兵公會發(fā)布的任務由傭兵們自行完成,,一般是需要取得某種信物。而貴族發(fā)布的任務則是由民兵監(jiān)視完成,,自然會被傭兵們冷眼相對,。放在平時,不挨揍已經是運氣不錯了,,怎么可能被人免費治療,。
希維爾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少年人面對下跪者窘迫到手足無措的樣子,不由一笑,。一個正被她治療的女傭兵瞪著大眼睛,,喃喃說道:“大姐頭竟然會笑...”
其實自從亞恩入隊以后,一種猜測就在這支傭兵隊里流傳,,只是平時攝于隊長‘淫威’沒人敢在明面上說,,剛才希維爾那一笑似乎是側面證明了這點。
女隊員暗道,,一定要把這件事告訴大家——她們的隊長可能要迎接春天了,!
這件事實在夠勁爆,以至于讓她都忘了身上的傷痛,。畢竟三年了,,還沒有哪個男人可以讓希維爾正眼相看,更別提露出笑容,。
空地的邊緣,,被所有人忽視的騎士管家,嘴里不停地小聲念著:“艾草治寒,,蒲葵根止痛,,蒲葵葉止血。”這句話已經被他背了無數次,,還有制作方法他也偷偷記下來了,。
辛吉德曾多次看過月牙村騎士的書,相比別的平民,,他知道很多東西,。比如驅蚊草叫艾草,扇子樹叫蒲葵,,現(xiàn)在又知道了它們的藥性,。
沒人知道辛吉德為什么總是放棄騎士老爺的賞賜,每次都只求可以多看一點書,,多記一點東西,。
只有他自己知道,,任何有用或沒用,、只要是被貴族稱為‘知識’的東西,他都愿意付出代價去獲得,。
柔和的春風吹過樹林,,卻吹不走戰(zhàn)場上彌漫的血腥味,幸存者們忙忙碌碌,,收起悲傷,,割下哥布林的耳朵,帶走戰(zhàn)友的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