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澈和蘇瑜萱匆匆忙忙趕到醫(yī)院,,直接奔向病房大樓,。在電梯間等待的人很多,,兩個人對視一眼,,毅然選擇爬樓梯。
喘著大氣爬到七層,,陳澈沒敢停下休息,,直直沖向外婆所在的病房。
明明是一間單人病房,,但是里面已經(jīng)站著很多人了,。
兩個人費力地擠開人群,擠到里面,。病床已經(jīng)被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和護(hù)士圍起來了,,旁邊還擺著不少儀器,什么都看不到,。
“現(xiàn)在什么情況,?”陳澈拽了一下站在自己身邊的表妹。
“下午的時候外婆突然說很難受,,渾身上下都難受,,我們就把醫(yī)生叫過來了。檢查的時候,,外婆突然暈過去了?,F(xiàn)在才剛剛醒過來,,馬上送手術(shù)室?!?p> 蘇瑜萱及時扶住了差點癱在地上的陳澈,。
“別怕別怕,外婆肯定沒事的,,我的小橙子別怕別怕啊,。”小蘇輕輕拍著大橙子的背,。
“都先出去把讓路出來,!”一名小護(hù)士喊出聲。
病房里的人急急忙忙往外退,,陳澈緊緊抓著蘇瑜萱的手,,默默跟著人群往外走。
病床被推出來,,依舊有醫(yī)生和護(hù)士圍著,,壓根看不到老太太現(xiàn)在的情況到底是怎么樣的,。一群人推著病床飛速往電梯間奔過去,,陳澈下意識跟著往前。
“咱們只能在這里等,,大橙子你冷靜,。”小蘇及時拽住她,?!半娞菀簧先ゾ褪鞘中g(shù)室,你看不到的,。我們就在這里等好不好,?冷靜,聽話,?!?p> 陳澈垂著頭,無聲走到電梯間外面那一排長椅邊坐下,,抱住膝蓋,。
蘇瑜萱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拍著她的背:“不要害怕,,我在你身邊呢,。要知道吉人自有天相,你外婆是個很好的老太太,,她一定會長命百歲的,。不要害怕好不好,?你如果難受,一定要立刻跟我說,?!毙√K輕聲開口。
大橙子突然抱住小蘇的脖子:“小蘇……我很難受……”
小蘇輕輕給她順著頭發(fā),,像是在安慰一直受驚的小貓,。
“我怕今天就是我能見到她的最后一天了,早上莫名覺得心里吊著難受,,現(xiàn)在真的……”陳澈一下子沒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我真的很難受,,我不想這樣的……”
“別哭別哭,,我們家小橙子最棒,別哭,?!?p> 陳澈微微顫抖著靠在她懷里,小蘇心疼得不行,,跟著眼眶通紅,。
媽的,認(rèn)識大橙子這么多年了,,還沒見過她這個樣子呢,,這都是些什么事啊,!為啥非要折磨她的小橙子,!
顧哲航坐在畫架前,茫然地握著畫筆,,面前是一塊完全空白的畫布,。手機(jī)放在桌上,屏幕一直都黑著,。
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坐了多久,,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要畫什么。腦子里什么都沒有,,甚至比畫布還干凈,。
七點早就過了。
男生深呼吸一次,,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想起一些什么能畫的東西。
可是現(xiàn)在滿腦子都只有一個身影,,背對著他坐在落地窗前,,面朝窗外的風(fēng)景,,他不想這樣。
慢慢抬起畫筆,。
完成這幅畫的時候,,已經(jīng)十二點多了。
他還是沒能擺脫腦海里的那個畫面,,只能選擇把它原封不動地轉(zhuǎn)移到畫布上,。穿著黑色風(fēng)衣的長發(fā)女生坐在椅子上,背對著他,,前面是從30層高度看到的景色,。
顧哲航把東西全部收拾好之后,再次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看著眼前的畫,,點了根煙。
不想拍,,不想發(fā)朋友圈,,不想給任何人看。這是他的東西,,他看到的場景,,他畫的畫。
如果……算了,,那個不是他的,,也永遠(yuǎn)不可能屬于他,,他在想些什么沒邊沒際的事情,。
顧哲航起身,走出書房,,直接回臥室睡覺,。
陳澈的情緒差不多穩(wěn)定下來,默默地靠在小蘇的肩膀上,,兩眼空洞地盯著始終緊閉的電梯門,。家里不少人也在這里等著,大家都安安靜靜的,,似乎在等待著一個奇跡,。
蘇瑜萱讓男朋友給一直在這兒等著的人帶了些吃的過來,然后招呼著大家都過去吃點東西,。畢竟一直就這么干等在外面也不是辦法,,總要休息一下補充能量。
然而陳澈就是什么都吃不進(jìn),。
電梯門終于打開,,陳澈立刻沖上前,。因為長時間坐著,起來的時候眼冒金星,,差點沒站穩(wěn),。蘇瑜萱也跟著站起來,扶住身邊的人,,大步往前走,。
病床被推出來,依舊圍著一圈帶著口罩的護(hù)士,。穿著手術(shù)服的醫(yī)生跟在最后面,,走出電梯之后,目送病床被推回房間,,然后沖著外面的所有人深鞠躬,。
這下連小蘇都沒能扶住大橙子。
陳澈癱倒在地上,,老半天沒能站起來,。像是又突然想起來什么似的,大橙子又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直接沖向病房,。蘇瑜萱怕她傷心過度會做出什么傻兮兮的事情,急急忙忙地跟上去,。
果然那些護(hù)士已經(jīng)散開了,。
陳澈不太確定地走上前,跪坐在病床邊,,腦袋靠在枕頭上,,親昵地湊近病床上的老太太。
之前那些繁瑣的儀器已經(jīng)全部被撤掉,,她能輕而易舉地握住老太太的手,,完全不需要像以前一樣擔(dān)心會絆到儀器的線。
“外婆,,我想回家……”
話一出口,,眼淚突然滑落,浸濕腦袋下面的枕頭,。
她從來都是那個會賴在外婆身邊撒嬌的孩子,,在外婆眼里,或許也從來都是那個沒有變過的孩子,。
可是現(xiàn)在呢,。
老人已經(jīng)不能說話了,只是輕輕地哼著。
“外婆,,我想你帶我回家,,去流河邊散步,然后你給我講故事……村子小霸王的故事,,你上次只講到他跑出去把村長家的木柵欄弄壞了,,后面的呢……”
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只說給外婆一個人聽,。這是她們兩個人的小秘密,,其他人都不許聽。
都不許聽,,這是兩個人的事情,。
蘇瑜萱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里面的場景,,默默捂住嘴,。男生跟在她身邊,攬住她的肩膀,,小心拍著她的背,。
長輩們也站在外面,默默看著病房里的兩個人,。
“我們回家吧,,以后我絕對不會亂跑了,就跟在你身邊,,我哪兒都不去,。所以你起來,我們回家好不好,?”陳澈突然感覺自己的手被人反握住,,瞬間哭崩?!澳悴荒茈x開我,,我不準(zhǔn)你離開我,,你離開我了我去哪兒找你...…外婆你不能離開我,,你不能這樣……外婆你聽我說,我保證每天好好吃飯好好學(xué)習(xí),,我保證每天都吃早飯,,我……”
陳澈緊緊抓著外婆的手,滿臉淚痕地扭頭看向病房門口:“醫(yī)生呢,!過來?。∵^來人啊,!”
聲嘶力竭,。
外面的長輩們像是終于反應(yīng)過來,齊刷刷跑進(jìn)病房里,,圍在病床邊,,泣不成聲。陳澈木然地回過頭,,看著病床上的老人緩緩合上眼睛,。那只被她握住的干瘦的手,也漸漸沒了力道,。
耳邊突然響起哭聲,,陳澈機(jī)械地把這只曾經(jīng)為她洗過澡梳過頭發(fā)也擦過眼淚的手靠在臉上,感受著手上最后的溫度,。
連周圍的空氣都像是舉著長刀的鬼神,,一刀刀割著她的皮膚,在她的心臟插上細(xì)細(xì)密密的銀針,。閉上眼睛,,似乎還能聽見刀起刀落的聲音。指引靈魂歸向靈間的鬼使大人現(xiàn)在好像就站在她面前,,她緊緊抓著外婆的手,,躲在外婆身后。老太太用瘦弱的身軀擋住陳澈,,一人面對著走來的鬼使,。
鬼使想帶走這位瘦弱的老太太,陳澈不允許,。
但一切都是徒勞,,外婆的靈魂被鬼使帶走了,現(xiàn)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一具空空的軀殼,。
她只是微微放松了力道,,那只干瘦的小手,就自動掉了下去,,垂在病床邊,。陳澈的心好像也隨著那只小手一起,一下子掉進(jìn)谷底,。
怎么辦呢,,要怎么辦才好呢,要她怎么辦才行呢,。
幾個護(hù)士走上前,,小聲說了一句“節(jié)哀”,,給瘦弱的小老太太蓋上白布。蘇瑜萱顫抖著走進(jìn)病房,,把陳澈從病床邊扶開,,蹲在地上,抱住她的肩膀,。
病床再次被推走,,只是這次大家都知道盡頭在哪里。
長輩們哭著追上去,,然而陳澈已經(jīng)失去了站起來的力氣,。垂著腦袋坐在地上,沒有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陳澈……陳澈你聽我說,陳澈你別這樣,,你剛剛還答應(yīng)我了的,,難受一定要給我說……”小蘇哭著拍陳澈的臉?!瓣惓耗銊e把難受都憋在心里,,陳澈你抬頭看著我……”
陳澈被迫抬頭,眼睛里已經(jīng)沒了任何光芒,。兩眼空洞著望向前方,,似乎連對焦都沒有。
“橙子……”小蘇的心揪著疼,。
陳澈像是才回過神一樣,,看向面前的蘇瑜萱。眼里終于有了一絲絲光芒,,滿是悲哀,。
“小蘇?!甭曇舳荚陬澏?。
“我在呢我在呢?!?p> “我很難受……”
最后一個字破音了,。
陳澈直接倒進(jìn)蘇瑜萱懷里,整個人止不住地顫抖,。眼淚一滴滴掉在小蘇的衣服上,,哭聲里只有無盡的絕望和悲哀。蘇瑜萱跪坐在地上,,淚流滿面地抱著已經(jīng)完全處于情緒崩潰狀態(tài)的陳澈,,拍著她的背給她順氣,說不出任何話來安慰她,。
這種悲哀是別人幾句話化解不了的,,只能靠時間來慢慢沉淀。但是……但是為什么要這樣折磨她的小橙子呢,!這狗蛋的生活,!不知道小橙子有多喜歡外婆嗎!非要把她最最喜歡的人也奪走嗎,!
蘇瑜萱單手抱著陳澈,,沖著站在門口的男生招招手。張睿風(fēng)無聲地走進(jìn)來,,蹲在地上,,湊近小蘇。
“要不你先回去吧,,今天陳澈的情緒肯定一時半會兒好不起來,。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開始慢慢處理,我不能離開她身邊,,我怕她扛不住,。你回去休息吧,別一直待在這兒陪我們了,?!?p> “你們兩個人能行嗎?我還是一直待在這里吧,,就你們兩個人肯定不行,。”男生微微皺眉,,小聲開口,。
“如果明天有事情需要你幫忙的話,我肯定會叫你過來的,。先回去吧,,我一個人陪著陳澈,她還能好受一些,。一會兒我會跟我爸媽說一下的,,別擔(dān)心?!?p> “好吧……你們注意安全,。”男生在小蘇的腦袋上揉了一下,?!澳愫完惓憾荚琰c休息,,不要硬撐著了,記得用熱水洗個臉,?!?p> 蘇瑜萱點點頭,目送男生一步三回頭地走出病房之后,,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
已經(jīng)快凌晨兩點了。
下巴抵在陳澈的腦袋上,,輕輕拍著她的背,。小蘇也不知道怎么安慰這個依舊崩潰的傻橙子,只能選擇無聲地陪伴,?;蛟S這樣才是最好的辦法,至少能讓她知道,,在這種時候,,她不是孤身一人的。
陳澈啊,,這個世界為什么要讓你經(jīng)歷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