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郭蓉蓉的驚訝之情遠遠沒有第一次在延州城之中的那么夸張了。只是當蕭和當著她的面說起那幾日夜不能寐的事情,,現(xiàn)在想起來,,還真是有點難為情。至于原因,,她想既然蕭和已經(jīng)知道她有幾天都是無法入睡,,自然知道她是在為蕭和的安危日夜懸心。確實,,蕭和在發(fā)現(xiàn)二月二十日到二十三日這整整三天郭蓉蓉完全沒有睡眠的數(shù)據(jù)時,,便已經(jīng)猜到了原因。因為那幾日,,正該是延州前線三川口大敗的消息傳到大宋腹地的時候,。
于是,心知肚明的二人誰都不說破,,就這樣在書房之中相對而坐,,默默不語。僵持了半天,,蕭和這才打破沉默道:“蓉蓉,,你想知道為何我發(fā)現(xiàn)你那幾天都前往廟中的嗎?”說話間,,郭蓉蓉正低著頭擺弄著裙帶,,低聲哼了一個“嗯”字。蕭和這才微笑著指了指她右手腕上的手環(huán)道:“你將鐲子湊到身前一聞便知,?!?p> 聽罷此話,郭蓉蓉好奇的將右手抬起,,鼻尖湊近手環(huán)一聞,,頓時眼前一亮,抬起低下多時的頭,,頗為興奮的說道:“是檀香味,!原來你是這樣發(fā)現(xiàn)我每日去廟中為你祈福的!”話音剛落,,郭蓉蓉便覺不妥,,連忙下意識用右手輕輕擋住了嘴,再度低下頭去。
“蓉蓉,,我······”蕭和頓時覺得,,眼前的這位姑娘為自己做的實在是太多了。而自己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卻無法給她任何報答,。說到底,他現(xiàn)在只是一個受到幾位重臣和官家賞識的下級軍官而已,。在大宋這樣一個文人士大夫高高在上的年代里,,他還是低人一等。想到這些,,蕭和不知從哪里突然涌現(xiàn)出一股勇氣,,只見他頗為嚴肅認真的對郭蓉蓉說道:“蓉蓉,待他日金榜題名,,我定不負你一番情意,!”說完,提起案前的筆,,一番奮筆疾書后,,便踏著堅定地步伐,大步離開了郭宅,。只留下滿心驚喜悸動的郭蓉蓉,。
待到郭蓉蓉回過神來,蕭和早已離去了,。好奇的她來到桌案前,,只見案上的一張白紙之上,歪歪斜斜的寫幾行不甚美觀的字,。
“待我東華唱名,,美景良辰可好?此身遍覽興替,,怎奈山河蕭蕭,。大夢初醒偶遇,暮雪千山人老,。西北晚來過客,,紅繩喜結(jié)發(fā)梢?!?p> 而回到龐府的蕭和,,此刻發(fā)奮讀書的欲望自然更加強烈起來。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力量也被他不知不覺間激發(fā)出來,,讓他更加的專注和認真,。甚至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此時的他,早已擁有了超越一般人的天賦與實力,。而這些,,朝堂之上的龐籍若是知曉了,定然十分高興,。不過眼下,,朝堂之上卻正在為一件事情爭的不可開交。
至于爭論的緣由,,自然是不到二十日后的藉田大典,。雖然因宋夏大戰(zhàn)而推遲了,但是趙禎依舊想同往年一樣辦的隆重而莊重,。然而這一次,卻有不少大臣反對按照舊例進行藉田,。于是,,朝堂之上便爭持不下起來。
“龐大人,,眼下西夏大軍在西北邊地如此猖獗,,此刻定然有大量的西夏細作潛伏在這汴梁城中。若是陛下一如往年一般前往東郊進行藉田,,若是這些西夏細作趁機刺駕該當如何,。莫不如今年的藉田禮暫停一年,想來天下百姓也是理解的,?!背弥希幻賳T站出來侃侃而談道,。
“此言差矣,!”還未等龐籍開口反駁,只見高坐帝位上的趙禎便忍不住說道:“若是朕今年因為西夏人在邊地肆虐便連每年一次的藉田大典不敢出來的話,,百姓會如何想,?他們會認為朕這個皇帝居然連這一點勇氣都沒有,剛打完了一場敗仗便成了驚弓之鳥了,?如此懦弱的行徑,,怎會令天下百姓信服?”趙禎說完,,臉色便有些不善起來,。那位官員一見,自然不好再多說什么,,便退回了朝班,。
聽完趙禎的一番話,龐籍等人的心中便有了底。這時候,,呂夷簡站出來說道:“藉田大典雖然不可輕易停止,,但是今年確是情況特殊。莫不如陛下便在這皇城之中行禮便可,,不必去那東郊皇田,?”說完,朝臣之中便有不少人選擇附議,。一時間,,似乎所有人都覺得今年在皇城內(nèi)進行藉田禮便是最好的選擇了。誰料這時,,只見一個一直默不作聲的人突然站了出來,。
“陛下,臣以為,,呂相之言甚為不妥,!”這時,剛剛安定下來的朝臣們便將目光齊刷刷的投向了這說話之人,。只見他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年紀,,方臉闊腮,一副憨厚的模樣,,正是富弼,。看著他一臉嚴肅的模樣,,年老體衰的呂夷簡臉上,,不由的抽動了幾下。
“噢,,何處不妥,?”趙禎好奇的問道,看起來,,他十分欣賞富弼在這個時候站出來說話,。
“陛下,藉田大典的目的有三,,其一是祭祀神靈以祈求神靈庇佑或答謝神靈,,其二是垂范于庶民百姓以催促農(nóng)耕,其三是訓(xùn)導(dǎo)貴胄子第以知稼穡之艱難,。如此一來,,陛下的親自垂范若是不能如往年一般真心實意,只怕天下百姓自然會將這情形同西北邊軍大敗之事聯(lián)系起來,。而諸位也當知道,,我大宋每年的藉田大典都會有外邦使臣前來觀禮,。若是此番氣象被他們看到,不知我大宋在這些番邦小國的眼中,,可還有一絲大國的威嚴,?”說完,富弼抬頭看了一眼趙禎,,見他兩眼放光且不住的點頭,,心中這才篤定下來。自己的一番話并沒有白說,。
“至于陛下與諸位的安全,,京城之中有精銳的禁軍坐鎮(zhèn),幾個西夏宵小如何能夠成事,?”龐籍連忙站出來補充道,。說完,龐籍與富弼二人對視一眼,,微微點頭,。朝堂之上,又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而呂夷簡則顯得有些尷尬,不過很快,,他便恢復(fù)了平靜,,舉起笏板道:“此事還是請陛下圣斷吧?!闭f完,,一干朝臣全都稱是,雖然他們都知道,,皇帝的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既然如此,朕決定十八日后的藉田大典照常于汴梁東郊的皇田里進行,。到時候,,京中諸官吏,這一科的唱名學(xué)子,,京中百姓都需前往參加,!朕要讓天下人知道,任他地動山搖,,我大宋自巋然不動,!”這時,方才反對的一干朝臣們才意識到,,今年的藉田大典已經(jīng)不單單是勸農(nóng)這么簡單了,。而更像是一個年輕的皇帝,,要讓他的國家找回失去的勇氣和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