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府后院的石榴樹下,幾個人正仰頭望著樹上的果子,。
“熟了嗎,?”子灝一副天真的表情說道。
“我去找根竹竿,,打下來一個嘗嘗,。”之煥說著,,尋了一根長竹竿來,。奈何打了半天,,也沒打下來一個果子,倒是累得滿頭汗水,。
“我來,!不就是上個樹嘛!”秦伊挽起袖子,,向樹下走近,。
“伊姐姐,你會爬樹,?”子灝驚訝地問道,。
秦伊抱著樹干,回頭道:“這有什么難的,?今天就給你們露一手,!”
霏茉擔憂道:“師妹,太危險了,,要不就算了吧,。”
“師姐不用擔心,,沒事的,。”
“師妹啊,,要不我請你吃其它果子,?”之煥也出聲阻攔。
“我就要這個,,今天我非摘下來一個不可,!”秦伊說罷,手腳并用利索地爬了上去,。
“哇,!伊姐姐真厲害!”子灝拍著手跳了起來,。
秦伊爬到樹叉上,,大喇喇地坐了下來,伸手摘了個石榴,,向下丟去,。
霏茉伸手接住,當即掰開嘗了一粒,,連連點頭稱贊,。秦伊聞言,興奮地又摘下幾個,,專往樹下三人的身上砸去,。之煥躲閃不及,,被砸中了腦袋,急忙抱頭一陣呼疼亂竄,,惹得幾人大笑不止,。
笑聲中,子鈺與尹風走了過來,。多虧了令狐岳陽贈的奇藥,,這些日子子鈺的病情已然大好,氣色看來也頗為精神,。
“兄長,,快來!”子灝將子鈺拉到樹下,,指著樹上道:“伊姐姐在給大家摘石榴呢,。”
子鈺抬頭看向樹上,,只見秦伊正笑瞇瞇地坐在那里,,悠閑地晃著兩腳,不禁好笑道:“伊妹,,我何府就差屋頂你沒翻過了,。”
子灝立刻接道:“可不是嘛,,伊姐姐鉆過兔子洞,,住過清涼院,如今又爬了石榴樹,?!?p> “什么兔子洞?”霏茉與之煥齊聲問道,。
“就是……”子灝這才記起子鈺的叮囑,,正不知要如何解釋,,卻被尹風打岔道:“我說秦姑娘,,天都快黑了,你是打算在樹上坐一宿,?”
秦伊正擔心子灝說漏了嘴,,趕緊順著尹風的話道:“哦,我這就下去,?!闭f著,看了看樹下,,愁眉苦臉道:“那個,,我不會下樹,。”
“那你是怎么上去的,?”
秦伊苦笑道:“我只會上樹,,不會下樹?!?p> 幾人一聽,,想起她方才要露一手的豪言壯語,不禁撲哧笑了出來,。
子鈺卻是笑不出來,。我只會上樹,不會下樹——這句話忽然觸動了他腦海中最深處的記憶,。他抬頭望著秦伊,,心中滿是悲傷,那時的小伊也是這樣坐在樹上,,對他說著同樣的話,。
“尹風,有勞你在樹下接著我,?!鼻匾翍┣蟮馈?p> “好,!”尹風當即向前走了兩步,,張開雙臂。
“你最好是接住我,,若是讓我摔著,,我就罰你陪我練針!”
尹風一聽,,身子猛地一震,,趕緊道:“姑娘放心,我就是摔著自己,,也絕不會摔著你,!”
秦伊滿意地點了點頭,喊了一句“我來嘍”,,猛地往下一跳,。尹風躍起身來,將她臉朝下攔腰緊緊摟住,,就像胳膊上掛著一件衣裳,,穩(wěn)穩(wěn)地落了下來。秦伊因被人倒提著,姿勢不雅,,頗有些掉面子,,剛一落地,就忍不住抱怨起來,。
尹風只好撓頭苦笑道:“我只想著接住姑娘,,不讓你摔著,哪里顧得上是什么姿勢,。要不,,你再爬一次?”
聞言,,秦伊一記白眼瞪了回去,,霏茉之煥與子灝則捂著嘴笑個不停。子鈺若有所思地望著秦伊,,方才發(fā)生的一切是那樣的熟悉,,就像發(fā)生在昨日,隨著記憶的翻涌,,深深的愧疚再次溢滿心頭,。
夜幕降臨時,眾人圍坐在一起,,笑語晏晏,。難得的是,子桓居然也出席了,,說是自從服了秦越的藥,,胃口和睡眠好了不少,情緒也日漸開朗,。
何老尚書當先端起酒杯,,對秦越道:“得秦太醫(yī)及時贈藥醫(yī)治,如今子鈺和子桓都已大好,。今日,,老夫特設(shè)家宴略備薄酒,聊表謝意,?!?p> 秦越回敬道:“何老客氣了,都是醫(yī)者本分舉手之勞罷了,?!?p> 何二郎主笑著道:“對秦太醫(yī)是舉手之勞,,對我們可是救命之恩?。?,我也敬秦太醫(yī)一杯,?!?p> 而后,幾個小輩輪番向秦越灌酒,,一圈下來,,秦越已有幾分醉意。這時,,之煥呈上從府中帶來的點心,,說是那越州廚子近日琢磨出的新花樣,取材各種時令水果,,清新爽口,,最是解酒。幾人嘗過之后,,贊不絕口,。
何老尚書笑著道:“之煥啊,你大父特意挑選廚子送回寧都,,專門為你做吃食,,可見最是疼你啊?!?p> “是,,是,大父最是疼我,?!敝疅ㄐχ鴵狭藫项^。
何老尚書又道:“孔老刺史治理越州政績卓著,,此番又滅寇有功,,受封鎮(zhèn)南大將軍,總領(lǐng)南境軍事,,可謂是勞苦功高,!只可惜因路途遙遠,孔老難得回來與你們團聚,,不知他一向身子可好,?”
之煥道:“謝何老關(guān)心,大父他老人家挺好的,,日前還來信報平安呢,。”
何老尚書笑著點了點頭,,卻與子鈺悄悄使了個眼色,。
正當幾人在何府歡聚時,一騎快馬駛?cè)雽幎汲堑拇箝T,飛快地駛過一條條街道,,最后在禮部尚書孔府門前停了下來,。
孔哲斌親手接過來自越州的急信,看完父親的親筆手書,,不禁大為震驚,,臉上俱是驚慌與茫然。他頹然地坐了下來,,呆愣了半晌,,無奈地嘆了一聲。這時,,孔夫人走進書房來,,問發(fā)生了什么事??渍鼙髶u了搖頭,,隨口問道:“之煥呢?怎么還沒回來,?”
孔夫人道:“去何府了,。”
“又去何府,?何府究竟有什么好,?”孔哲斌嘆了一聲,起身往外走去,。
孔夫人望著孔哲斌惱怒離開的樣子,,不解道:“這是怎么了?以前也不曾反對他去何府啊,,還說他應該多向子鈺學學,。”
夜風漸起,,浦水河畔的夜色依舊是那樣迷人,。孔哲彬獨自漫無目的地走著,,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選擇,,或者說,在家族存亡面前,,根本就不容他選擇,。從沉思中抬起頭來,只見旁邊一家醫(yī)館仍在營業(yè),,牌匾上刻著“杏林堂”三個大字,。這就是那位秦太醫(yī)奏請寧帝開設(shè)的醫(yī)館,,他還從未進去過,也不知今日會是哪位太醫(yī)坐診,?
這時的杏林堂內(nèi),,燈火通明,,學徒們正在打掃收拾,,因今日病患較多,所以晚了一些,。林謙和也正忙著收拾藥箱,,一邊想著他夫人怕是在府中等急了。
“這位郎君,,我們已經(jīng)閉館了,。”
林謙和聽到學徒的話,,抬頭一看,,只見孔哲彬面色陰郁地站在那里,忙請進來坐下,,打發(fā)了眾徒們,,又親自倒了杯茶遞到孔哲彬面前,這才說道:“孔大人臉色不大好,,要不要我替你把把脈,?”
孔哲彬笑了笑,搖頭道:“不是什么病林太醫(yī)都能治好,?!?p> “哦?或許,,我能猜到大人的病癥,。”林謙和打量了一會兒孔哲彬,,低聲道:“大人的病灶在越州,。”
孔哲彬神色一凜,,震驚地望著林謙和,,一臉的戒備與不安。半晌,,他忽然明白過來,,譏笑道:“我還真是小瞧了林太醫(yī),你竟是慕王的人,?”
林謙和道:“我想,,大人應該和我一樣是迫于無奈,。”
作為慕王在寧都的暗線,,林謙和的任務(wù)是趁著行醫(yī)之便,,打探一些朝臣的動向。近日,,張放對他的指派忽然多了起來,,似乎慕王那邊有了異動,可令人不解的是,,負責監(jiān)視慕王的越州官府卻沒有絲毫警覺,,孔老刺史對朝廷的回奏依然是一切正常。一切正常,?恰恰說明不正常,!
方才,林謙和一看見孔哲彬的臉色,,就隱約猜到了答案,。但他實在想不明白,日前才受封大將軍的孔老刺史能有什么把柄握在慕王手中,?慕王馭人的手段實在可怕,,專門利用人最致命的隱私,也不知還有多少人私下被慕王所掌控,。
沉默半晌,,孔哲彬悶頭喝完茶,起身告辭,。
“大人會如何選擇,?”林謙和望著孔哲彬的背影問道。
孔哲彬沒有轉(zhuǎn)身,,只是仰起頭來,,長嘆了一聲,反問道:“林太醫(yī)有選擇嗎,?”說完,,也不等林謙和回答,抬步走了出去,。
林謙和感到全身力氣驟失,,喃喃自語:“是啊,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