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時分,,勁風(fēng)堂的內(nèi)室里,,徐嬤嬤正舉著梳篦一縷一縷地通發(fā)
“小姐,,前陣子得了新的安神香,,要不要試試,?”
“新的,?那得試試,?!鼻乩咸莻€愛嘗鮮的,,杭州城里好吃好玩的事兒,,即便上了年紀(jì)不便出門,她也能知道一二,?!班耍惆≌麃碚ゾ湍敲磶讟?,早該換換新口味了,。”
侍立在妝臺旁的徐嬤嬤聽了,,咧著嘴和善地笑著:“老咯,,心思哪還能像年輕時活絡(luò)喲?!?p> 秦老太太默認(rèn)地點點頭:“是啊,,阿暖這個年紀(jì)的時候是最最好的?!笔锷厝A,,天真爛漫,,用不完的精力,賞不完的風(fēng)情,。
老太太還在緬懷往事呢,,就聽到不遠(yuǎn)處傳來:轟隆隆…轟隆隆…
“喲,這天兒怎么說打雷就打雷,?!毙鞁邒叻畔率种械氖狍鳎忾g急急走去,。天幕早已落下,,只看到遠(yuǎn)處隱約泛著白光。
“不好不好,,快,!去看看阿暖怎么樣了?”秦老太太也來不及穿鞋,,直接從內(nèi)室跑出來,,沖著外間的小丫頭們大聲喊。
如此這般急切,,真是不怪秦老太太,。
秦府里的下人們都知道,大小姐容貌出眾,,聰慧伶俐,,是杭州城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小才女??蛇@樣的小才女打小有個弱點:怕打雷,!
于是乎,當(dāng)勁風(fēng)堂大丫鬟紫萱跑到含香館時,,秦小姐正拱著被子把自己捂得嚴(yán)嚴(yán)實實,,還一個勁地撅著屁股哆嗦。
雷聲一開始悶悶的,,然而到了此刻已頗具架勢,。
轟隆隆,!一個大雷震得好似屋子都要裂開了一般,,嚇得秦妙緊繃著身子不敢呼吸,豆大的汗水啪啪地掉,。
“?。 痹趺锤杏X到有什么東西把自己的被子給扯走了,秦妙大叫,,又不敢轉(zhuǎn)身,,依舊把頭埋在枕頭里。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不回頭,,就不用看到那些牛鬼蛇神,,這是秦妙的邏輯。所以即便身上沒了被子的“掩護”,,有些涼涼地發(fā)毛,,可總比直接回頭看到什么不該看的好。
紫萱無奈地?fù)u搖頭,,輕手輕腳地將被子放到一側(cè),,拍拍她:“大小姐…大小姐…”
一聽到熟悉的聲音,,床上的小人立馬蹭得從枕頭上彈了起來,,撲到紫萱的懷里。不用說,,定是大哭:“哇!??!紫萱姐姐!??!哇哇!??!”
若是今日過堂的掌柜們看到秦妙這般凄慘之樣,斷然會傻眼一籮筐,。這還哪有當(dāng)家小主人的風(fēng)范……
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含香館里又是折騰了一晚上,,直到東方既白秦妙才被丫鬟們一拍一拍地哄入睡,。
不過醒來之后的秦妙早已將昨晚的狼狽拋諸腦后,因為今兒是做新衣裳的日子,。
“喲,,今年的月朧紗手感可真好?!贝搌P拉著秦妙一匹一匹地挑著看,。
“老祖宗,你瞧這藕荷色的是不是特別襯我們阿暖?”
秦老太太順著她的手看去,,透著光的月朧紗如煙如霧,,與自家孫女白皙晶瑩的臉龐相得益彰,合不攏嘴地夸贊孫媳:“哎呀呀,,鳳兒的眼光就是刁,。就用這個給阿暖做身罩衫。嗯…再給安暖做幾身厚實的,,回頭到了平陽也好應(yīng)付,。”
秦妙翻看著桌上的布匹,,東聞西聞,,左看右看。這些布匹都是自家郎月閣售賣的,,花色比往年多了幾樣,,質(zhì)量也算上乘。幾番挑剔后她才滿意地放下手中的布料,,坐到老太太身邊用茶,。
“祖母,爹爹可來信了,?我們幾時出發(fā),?”
秦書人和秦昱在平陽的生意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也購置了一處宅子,,作為秦家在京城的別院,。趁著天氣舒適,閑不住的秦老太太打算帶著秦妙出趟遠(yuǎn)門,。一來是為了檢驗兒子在京里的安排,,二是為了秦妙。
她看了一眼正低頭喝茶的孫女,,說道:“你爹說都安頓好了,,我們只管去就好?;仡^我讓人打點一下,,最晚也不過十日以內(nèi)?!?p> “真好,!我都好久沒去京城了…”上一回去平陽,還是秦妙十歲的時候,,跟著祖母和父親在京城待了整整一個月,,認(rèn)識了好些小姑娘,,還有…
秦妙想了想,有些不自如地側(cè)頭,,問老太太:“祖母,,那…我們這次還去威遠(yuǎn)侯府么?”
崔鳳抱著肚子坐在一邊,,扎扎實實地將小姑娘心里的盤算給瞧得一清二楚:“阿暖這是想嫁人了,?”
“大嫂!”秦妙臉皮有些掛不住,,細(xì)嫩的皮膚頓時爬上了一絲絲的紅暈,。
阿暖今年已十四,過完年到了三月十五即可行及笄之禮,。秦老太太心里估摸著,,也是時候去平陽看看了。
“怎么不去,。你忘了,,威遠(yuǎn)侯府里的謝老太太有多疼你?到了京城,,當(dāng)然要去看看,。”秦老太太口中說的謝老太太正是她的手帕交,,威遠(yuǎn)侯府的老太君。秦妙自然是記得的,,每年生辰,這位京城里的老太太都會托人捎禮物給她,。小的時候送些小玩意兒,,什么布老虎啦,平安鎖之類的,。到大了些,,謝老太太就開始給她送如意簪,并蒂手釧,,總之一年比一年貴重,。今年三月生辰,老太太干脆讓人送了一整套珍珠頭面,,委實的大手筆,。
雖然隔著千山萬水,從她記事開始也就見過一次,,可那位老奶奶的音容笑貌令她印象深刻,。阿暖心里暗想,,這次上京也得給謝奶奶準(zhǔn)備點自己的心意才行。嗯…光給謝奶奶好像誠意不足…
接下來的日子,,秦妙都老老實實地待在府里,,沒有穿著小廝的衣服去外面閑逛,也沒有和院里的丫頭撒歡胡鬧,,安安分分地拿著針線給遠(yuǎn)在京城的謝家人繡香囊,。
說起秦妙的女紅,自然比不上她滿肚子的生意經(jīng),,最多只能算馬馬虎虎,。好在她是個懂變通之人,知道自己的手藝比不上家里的繡娘,,干脆讓繡娘把底子都打好,,她只要將香囊上的圖案繡上就足以。
離出發(fā)的日子越來越近,,香囊總算可以縫上最后一針,。秦妙朝著天空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看著被自己舉在半空中的金絲香囊,,心里說不出的快慰,,比清風(fēng)鋪多得了幾分利潤還得意。尤其是右手邊的白馬香囊,,別出一格的花樣子,,再加上她自認(rèn)為出彩的繡工,嘴上的笑怎么都合不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