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茉慢慢地走到何一言旁邊坐下來,又慢慢地伸過手去握住何一言的手,,房間里的暖氣開得很足,,他的手卻十分冰冷,就像在冰天雪地里被狠狠凍過一樣,,冰冷刺骨,。許茉將另一只手也覆蓋在他手上,希望他的手能暖和起來,,就像他在寒冷的夜里送她回家,,把她的手團在自己的手心里一樣,。可是過了很久,,他的手還是那樣冰冷,,似乎絲毫感受不到她手心的溫度。許茉只好將他的手放回被子里,,靜靜地坐在旁邊看著他,。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付煒和何母過來了,,許茉站起來叫了一聲阿姨,何母點頭回應(yīng),,除夕的時候見到她還是風韻美麗的貴婦,,此刻卻蒼老了很多,頭發(fā)隨意地盤在腦后,,臉上的操勞清晰可見,。許茉太能體會一個女人因為生活的重壓而一夕之間蒼老的感受,何母尚且如此,,她的媽媽宋玉嫻,,當年是承受了多大的負擔和痛楚才走出了困境。
付煒與何母聊了一會就告辭了,,許茉沒有走,,她想在這里多待一會,哪怕多看他一眼,。
“許茉,,謝謝你能來看我們。醫(yī)生說一言要明天早上才會醒過來,,你不用等了,,回去休息吧?!焙文篙p輕將身后病房的門掩上,,對許茉說道。透過窗戶,,許茉看了看依舊還在沉睡的何一言,,咬咬嘴唇說道:“我想在這多待會,陪陪他可以嗎,?”
何母輕輕點點頭,,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又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道:“許茉,,上次你來我家我就看出來了,,你是個懂事的好孩子,你和一言的事情本來我們也沒有什么意見?,F(xiàn)在出了這樣的事情,,你能來看望一言,可見你也確實是有情義的,,但是感情的事情不光光只能靠感覺靠情義,,兩個人如果處在不同的道路,也很難走到一起,?!?p> 許茉抬起頭,有些愕然地問:“阿姨你,,想說什么,?”何母既然開了口,也就不想再兜圈子了,,她繼續(xù)說道:雖然一言的爸爸手術(shù)成功了,,后期的治療和恢復(fù)也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而且他年紀大了,,并發(fā)癥隨時都有可能出現(xiàn)?,F(xiàn)在公司的事務(wù)無人打理,一鴻年紀還小又還沒有畢業(yè),,所以只有一言能夠承擔重任,。”
許茉點點頭表示認可,,盡管何一言曾經(jīng)許諾過何老先生不會插手任何家族公司的事務(wù),,但是看現(xiàn)在這個情形,他應(yīng)該也不會再堅持了,。聽到何母又繼續(xù)說道:“我們何家和西城杜家交好了十幾年,,也合作了十幾年,直到現(xiàn)在,,他們依舊是我們最大的合作對象,。而杜家的女兒一直喜歡一言,杜家也希望能夠更進一步地鞏固我們兩家的關(guān)系,,所以,,如果一言能接手公司,又能與杜薇可在一起,,這正是我們兩家都希望看到的事情,。”
“什么,?”許茉不可置信地道,,“你的意思是你們兩家要商業(yè)聯(lián)姻,,借此進一步鞏固你們的合作關(guān)系?又或者是杜家看到何老先生這樣的情形,,對你們的關(guān)系心有動搖,,才拿自己女兒的幸福做賭注?”
其實許茉一句話也正好道出了何家現(xiàn)在的處境,,之前公司的事務(wù)全部由何振興夫妻二人打理,,現(xiàn)在何振興一倒下,對公司的影響很大,。而杜家又在這個時候提出女兒的事情,,如果一口回絕,惹惱了杜家,,那么對于何家而言,,無異于雪上加霜,。
何母上下打量了一遍許茉,,眼里的震驚很快消失不見,神色如常地道:“許茉,,你是個明白人,,想必也了解我們現(xiàn)在的處境。但是我也不會將兒女的幸福當做交換的工具,,一言和薇可從小一起長大,,彼此知心,我們兩家也是門當戶對,,他們在一起再合適不過了,。”
“合適,?呵,,”許茉冷笑一聲,說道,,“你怎么就不相信一言他有這個能力,?即使沒有這種所謂的商業(yè)結(jié)合,他也一樣可以將公司做到風生水起,?!?p> “我知道他有能力,但是你看看現(xiàn)在的他,,”何母回過頭看著病房內(nèi)的何一言,,繼續(xù)說,“這樣的手術(shù)雖然沒有性命之憂,,但也是元氣大傷,,需要足夠的時間來調(diào)養(yǎng),。公司的事情沒有等待的機會,而我又怎么能讓他在這樣的情況下再辛苦操勞,?我想換作是你,,也是一樣的想法?!?p> 許茉很想反駁她,,既然擔心他的身體,又為何讓他接手公司,?如果是她,,只怕會拉著他遠離這里,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修養(yǎng),??墒撬肋@是不可能的,何一言是何家養(yǎng)大的孩子,,即使他和父親之間再有矛盾,,也不會在困難之時置何家于不顧。
她看著何一言,,感覺身體里的力量似乎漸漸被抽離了一樣,,無力地靠在了背后的墻壁上?!拔蚁氲人褋?,和他好好聊一聊,有些事情我想問清楚......”許茉說話的聲音也一下子軟了下來,??墒呛文竻s沒有給她機會,說道:“小茉,,關(guān)于洛雅集團的事情已經(jīng)成為過去了,,一言因此付出了很多,就讓它們在這里終結(jié)吧,。你留過學(xué),,也是個有教養(yǎng)的孩子,一言既然已經(jīng)與你分手了,,你就不要再在過去的事情上糾結(jié)了,,給他一個安心的休養(yǎng)環(huán)境,好嗎,?”何母的語氣雖然是有商有量的,,但是意思已經(jīng)十分明顯,她和何一言已經(jīng)分手,再糾纏下去就是沒有教養(yǎng),,跟那些分手了還死纏爛打的人沒什么兩樣了,。
是啊,他們已經(jīng)分手了,,是何一言提出來的,,他們之間本就再無瓜葛了?!拔叶?,呵,”許茉笑著說,,“我懂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阿姨,在我腳傷的時候,,他陪了我一個多月,,”許茉泣不成聲,“我就在這陪他一晚,,明天早上就離開,。”何母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既然他早已選好了路,,她也應(yīng)該放手,,如果要放手,就當這一刻的陪伴是最后的告別吧,。漸漸入夜,,周圍也安靜下來,她坐在床邊,,想伸手去摸摸何一言的臉,,腦海里卻是他決絕的話語:“小茉,我們分手吧,?!币蛔忠痪湟琅f是那樣清晰。她縮回手,,替何一言壓好被角,,想起他們之間的種種過往,那些美好的溫暖的畫面,,現(xiàn)在想來竟帶著幾分殘忍,,殘忍到不可能真正的告別與忘記,只能深埋心底。
第二天一早,,許茉醒來的時候天還沒有完全亮,,她在這里坐了一整夜,直到下半夜才趴在床邊迷迷糊糊睡了一會,,醒來感覺整個腳和手都是麻的,。她的左手和何一言的手還握在一起,許茉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握著他的手,,但是起碼他的手漸漸有些溫暖,,不再那么冰冷了。又坐了一會,,天漸漸地完全亮了,,她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來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心里說著,,再見了。
從病房出來,,許茉去洗手間洗了個臉,,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點,出來的時候,,遠遠看到何母去到何一言的病房那邊,,身邊還有一個女孩子,那應(yīng)該就是杜薇可吧,,許茉在何一言的房間見過她的照片,。
杜薇可進去的時候,何一言已經(jīng)醒了,?!耙谎愿绺纾蛲硇菹⒌迷鯓??我還想著能坐在這里等你醒,,沒想到你這么早就醒了,果然睡了一覺,,氣色比昨天好多了,。”杜薇可眼里滿是對何一言的關(guān)心,。何一言還沒說話,,一旁的何母道:“昨天手術(shù)薇可一直在外面陪著你,一大早又自己煮了早餐過來,,幸好有她在,,我和一鴻才不會這么忙亂。”她不著痕跡地在何一言面前說著杜薇可的好話,,又聊了幾句,,便出了病房,留下杜薇可和何一言兩人,。
“謝謝你薇可,,辛苦了?!焙我谎詫Χ呸笨烧f道,,“我沒事,你忙你的,,不用天天來看我,。”杜薇可一邊拿碗舀著粥,,一邊回答:“雖然沒什么事,,但還是要好好休養(yǎng)的,醫(yī)生說最近幾天飲食要清淡,,所以我就煲了點粥過來,。如果想吃什么,記得告訴我哦,?!倍呸笨墒⒑弥啵瑏淼胶我谎陨砬?,舀了一勺來喂他,,何一言本能地往后退了退,說:“謝謝,,我自己來吧,。”杜薇可堅持道:“一言哥哥,,你還記得嗎,小的時候我生病了不肯吃藥,,都是你哄著我喂我吃的,,現(xiàn)在你生病了,我照顧你也是應(yīng)該的呀,?!?p> 門外的許茉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哭出聲來,,她連忙用手將嘴捂住,。房間里的杜薇可和何一言卻都聽見了聲音,杜薇可放下碗起身出來,許茉再也沒有停留,,快步離開了病房,,眼淚卻止不住,這一刻,,她覺得自己狼狽到了極點,。何一言,我如此愛你,,卻從未覺得自己愛到這樣卑微,,如同一粒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