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阿蘿和蒲先生那天,是響晴的天氣,,天空如一塊碧玉,,干干凈凈的,只有幾縷云絲在游蕩,。
筠娘等人將阿蘿和蒲先生送到了迎陽橋,。
崔佑對蒲先生說:蒲先生,這兒雖不是您的家,,但這兒的百姓感念您的好,,一定要記得回來看我們。
蒲先生抱起拳,,點點頭,。
筠娘拉著阿蘿,早已淚眼汪汪,,喉頭哽咽,,說不出話來。
阿蘿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和自己分開,,筠娘無法想象沒有阿蘿的日子該怎么過,但也必須放手了,。在這片土地上,,應該獲得新生的不應該就她一個,阿蘿也應該有自己的新生,。
阿蘿哭的垂肩哆嗦,,蒲先生過來扶住了她。
筠娘按捺住傷悲,,捧起阿蘿的臉,,笑了一聲道:好阿蘿,不哭不哭,,姐姐應該為你高興的,。
說著伸出手來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繼續(xù)道:這也沒什么好難過的,西南雖然遙遠,,可終究還是可以回來看姐姐的,。姐姐在這里等你。
阿蘿跪了下來,,撲進筠娘的懷里,,抽噎不住。筠娘和蒲先生把她拉起來,。
筠娘從身上取下貼身帶著的玉璧,,阿蘿趕緊搖頭,道:姐姐,,使不得,,這是夫人留給您的,曾經那么困難您都沒有賣過,。不可以,。
筠娘拉過阿蘿的手,把玉璧放進她的手里,,道:這個世上,,你是我最親的妹妹,如今就當你出嫁了,,別說這塊璧玉,,就是我的性命,為了你我也可以舍啊,。你若不要,,要我如何安心哪。
說著止不住也抽噎起來,。
阿蘿只得接來,,握在手里,捧在胸口,。又噗通一聲跪倒在崔佑面前,,聲淚俱下:
崔大哥,你一定要對我姐姐好啊,,她只有你了,。
崔佑也屈膝下去,將她扶起,,堅定地對她說:
請放心,。
天下無不散筵席。阿蘿依依不舍,,可終究還是得離開了,。她再次向筠娘拜別,,又朝崔佑、朱夫人,、以及董家一家揮揮手,,和蒲先生去了。
阿蘿走去的這條路,,就是當初自己走來的這條路,,路兩邊一人高的雜草還在,只是,,很多事情都變了,。筠娘感到腳下一陣無力,,腦袋眩暈了一下,。抬頭看看天,什么時候晴朗的天空被一層陰云籠罩,,雖然沒有下雨,,但是慘淡得緊。
夜晚,,終于淅淅瀝瀝下起雨來,。筠娘在床上抱膝坐著。她不記得自己已經這樣坐了好久,,直到外面響起噼里啪啦的雨聲,,才驚慌起來。不知道阿蘿和蒲先生走到了哪里,,此時此刻會不會正在雨里,,無處棲身。
想著,,推開門就往外跑,,還沒邁到院子,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抱住了,。筠娘差點大聲尖叫起來,,幸好耳邊及時傳來崔佑的聲音:是我。
筠娘趕緊說:崔大哥你快放下我,,我要去找阿蘿,,她一定要淋雨了。
崔佑哪里肯放,,大聲說:筠娘,,筠娘,你不要擔心,。離炎陽城不遠有個南關鎮(zhèn),,蒲先生走前已經跟我說了今晚會在那兒落腳,。那里還有他的一個朋友,是個鄉(xiāng)紳,。天不黑就該趕到了,,這會兒是半夜,他們早在朋友家安頓好了,。你不要擔心,。
筠娘看著崔佑的眼睛,崔佑又點了點頭,。筠娘才舒了一口氣,,將頭埋在了崔佑的懷里,無聲地哭了起來,。
楊老爹死了,,碧桃腳傷好了后就回家去了,阿蘿又走了,。偌大的崔家只剩下了崔佑,、筠娘和朱夫人三人。朱夫人在自己房間的門口看見崔佑攔下了筠娘,,又悄悄地退了回去,。
躺在床上,也是睡不再著了,。外面的兩人情投意合,,她打心眼里為他們高興。再想到自己,,相公去世多時,,自己孤零零地活著,實在堪悲,。不過又一想,,還是筠娘說得對,人生不就是這樣的痛苦磨難多如牛毛,,但還是要活下去啊,,因為只有活著,才會有希望發(fā)生,。
第二天,,筠娘叫來崔佑,拿出一包繡品來,,說:崔大哥,,這是我繡的最后一點繡品了。如今我們靠著這個也攢下了些許銀兩。我…我不想再繡了,。
崔佑干脆地答應了一聲:好,。我也是這么想。
筠娘疑惑地望著他,,只見崔佑說:這些繡品都是你過去生活的印記,,我不想你天天對著它們,對著過去的日子不能擺脫,。我們不繡了,,我們做別的,開始新的生活,。
筠娘笑了,,又忍不住要流出淚來,崔佑趕緊過來安撫道:
你是應該哭,,以后可要真正做一個不繡繡品,,而只管漿洗縫補的村婦了,還要…
筠娘仰著頭問:還要什么,?
崔佑一臉正經地說:還要相夫教子,。
筠娘的臉紅了,。
崔佑卻繼續(xù)說:我知道這么說有些唐突,,但我是真心實意的。
筠娘心頭亂跳,,覺得面上作燒,,快要窒息了一般,只得打斷了他,,說:崔大哥,,趕早進城去吧。有什么話…回來再說,。
崔佑看著筠娘緋紅的臉色,,嬌媚動人,早已心飛神蕩,。本不愿這么快走,,但見筠娘急得欲逃,只得抱上繡品,,出去了,。
朱夫人迎上崔佑,嘖嘖地道:遇見什么喜事了,,九郎的嘴巴都咧到耳朵了,。
崔佑仿佛沒聽見,徑自去了。
朱夫人有來到筠娘房里,,看見筠娘正躲在窗后偷偷目送崔佑,。便知,二人的情意已經濃到醉人了,。
于是咳了一聲道:眼下莊稼在地,,忙收未至,正是時候,。
筠娘不明所以:正是什么時候,?
朱夫人道:正是閑暇時候,正是辦婚事的時候,。說完拿眼盯著筠娘笑,。
筠娘頓時明白過來,嬌嗔道:嫂子真會說笑話,。
朱夫人說:怎么是說笑話,,嫂子我是過來人,什么事不明白,?你有意于他,,他有意于你,這是求也求不來的緣分啊,。
筠娘知道朱夫人是誠心的,,自然在她面前也無需隱瞞,她是愿意嫁給崔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