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山的動作行云流水,，凌玉整個人都沉浸其中,。

　　火爐之上的水壺已經(jīng)開始有了躁動的跡象。

　　葉山拾過一個茶碗來,，將藥碾中的茶粉傾入碗底,。

　　“為什么只有一個碗？”憐兒小聲問道,。

　　“點茶法講究得便是一氣呵成,，一蹴而就，自然只能使一個碗了,?！蓖蹙刚f道。

　　“那我們一會喝什么,？”

　　“你沒看到這個碗很大嗎,？”

　　“你的意思是我們一人一口？”

　　“不是……我是說,，一會小葉會用小盞給我們分飲……”

　　“哦……”

　　說話的工夫,，爐子上的水已經(jīng)開始咕嘟咕嘟地冒著泡了。

　　葉山正襟危坐,，右手持著茶筅,，面前是盛著茶粉的茶碗，深吸一口氣,，左手提起水壺,。

　　不只是凌玉，三個人都盯著葉山,，屏住了呼吸。

　　葉山手肘輕輕上揚,，水流傾瀉如柱,，直入碗底。

　　注水的同時,，葉山的另一只手也沒有閑著,，手中的茶筅隨著水與茶的親密接觸而不斷地順著同一方向攪動。

　　茶粉在水流的沖擊下向上翻起,，又被茶筅擊落,，在旋轉(zhuǎn)中不斷重復,，翻起、擊落,，漸漸再也分不清茶與水,，二者逐漸交融成為一體。

　　葉山的右手呈現(xiàn)出一個極為舒適的角度,，手里的茶筅既在不斷旋轉(zhuǎn),，又在上下翻攪，若是細看茶筅上的每一根竹絲都在微微顫動,。

　　幾人看得驚奇,。

　　不知不覺中水流以止，葉山手上的動作也漸緩,，最后手腕一提,，茶筅利落而出，絲毫不拖泥帶水,。

　　一朵青白的茶花在碗中不斷旋轉(zhuǎn)收縮,，最終速度慢慢下降，直至停下,，又驀地散開,，鋪滿整個碗面。

　　在這一瞬間,，仿佛有一道古老蒼涼的氣息彌漫,，茶花之上，隱約有萬千世界流轉(zhuǎn),，再一細看便又化作虛無,。

　　凌玉幾乎入了神。

　　一柄竹匙入碗,，才將她帶回現(xiàn)實,，面前已經(jīng)擺好了三個小盞。

　　葉山熟練地將茶湯分到盞中,，分發(fā)給三人,，碗里還剩下一下，被葉山最后盛入自己面前的盞里,。

　　“再等三息,，溫度正好?！比~山說道,。

　　三個呼吸后，三人同時將茶送入口中,。

　　葉山也拾起小盞來,，放在嘴邊啜了一口,，心道：“看來手藝還行，沒退步,?！?p>　　外邊雖然沒下雪，但寒風不弱,，葉山一早起來跟隨王靖出去迎接,，身體早就被寒意浸透了，剛剛又忙著展示技藝,，頗為消耗精氣神,，這時喝上一口熱茶，頓時閉起眼睛享受起來,。

　　等葉山睜開眼睛來,，立馬嚇了一跳。

　　凌玉的臉湊到他的臉前,，幾乎要貼了上去,。

　　其他兩人也是一臉幽怨地看著他。

　　“可是這茶不合凌姑娘的口嗎,？”葉山縮了縮脖子,，小聲說道。

　　凌玉搖了搖頭,，說道：“公子的茶,，我很喜歡?！蹦樕蠀s還是目光灼灼地盯著葉山,。

　　葉山說道：“那姑娘這是……”

　　葉山很想說，有什么不滿你說出來,，這么盯著我算怎么回事,。

　　憐兒卻先開口了，“小哥哥你的茶這么好喝,，我們以后喝不到了怎么辦,。”憐兒一張臉寫滿了委屈,，憋著嘴說道,。

　　“剛才是誰還質(zhì)疑小葉來的，不過真有你的,，同樣的茶，怎么被你這么一弄,，竟然如此……好喝,?！蓖蹙敢粫r想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自己對這茶的喜愛。

　　葉山這才弄清楚眼前的形式,，心下稍安,。

　　“算我有眼不識泰山了，小哥哥還能再來一杯嗎,？”憐兒渴望地看著葉山說道,。

　　凌玉雖然沒說出來，眼神里傳遞的卻也是這個意思,。

　　“恐怕不能遂各位的意了,。”葉山苦笑一聲,，指了指鐵壺說道,，“咱們還有兩道茶沒喝呢，我這紫霞朝露可不多了,?！?p>　　三人頓時有些失望。

　　凌玉也收回自己精致的臉蛋,，坐回到椅子上,。

　　葉山將水壺放回到火爐上，說道：“不過你們也別太在意,，這只是第一道茶而已,。”

　　憐兒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南國茶法,，以點茶為尊，葉公子手法高絕,，技乎于道,，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這茶最為完美的狀態(tài)了，恐怕即便是使用相同的茶葉和水,，以其他方法出湯也不會超過這一盞了,。”凌玉開口說道,。

　　“凌姑娘所言不虛,，這一盞茶確已是在下的十成功力了，再難呈現(xiàn)更好的狀態(tài)了,?！比~山附和道。

　　憐兒一張臉又耷拉下來,。

　　“不過,，點茶之道,，雖然質(zhì)量上乘，卻缺少變化,，仍不足以展現(xiàn)這小神仙的全部風采,。”葉山說道,。

　　“哦,？”凌玉先是有些疑惑，隨即沉思了一會,，說道：“公子言之有理,，點茶法只是單次出湯，茶湯的好壞,，全在乎這一次的成敗,，的確缺少變化?？娠嫴枰煌?，難道不是以呈現(xiàn)最佳姿態(tài)為最終目標嗎？”

　　“尋常之茶的確只有一道之姿,，而我這小神仙卻足有三道之不同風韻,。”葉山有些傲然地說道,。

　　“那公子要以何種手法置之呢,？”凌玉問道。

　　“沖泡法,?！?p>　　“沖泡法？”凌玉眉頭緊鎖,。

　　“凌姑娘可有耳聞,？”

　　凌玉搖了搖頭說道：“僅憑字面上推斷，是以水沖至葉片之上,，加以溫泡的手法,。”

　　葉山點頭,。

　　“可這樣如何能激發(fā)出茶中的滋味,？”

　　“自然是以溫度、手法和時間來控制,?！比~山解釋道。

　　“可水溫會雖時間流逝而逐漸降低，這樣一來,，便更加難以控制……”凌玉眉頭鎖得更緊,。

　　葉山笑而不語,。

　　過了一會,，凌玉才驚醒一般，笑著說道：“是我多慮了,，公子茶藝精湛,，此等問題對公子自然算不得什么?！?p>　　“姑娘謬贊,，此一道無甚它法，唯熟爾,?！比~山謙虛道。

　　“那凌玉便靜觀公子賜教了,?！?p>　　“不敢，不敢,?！?p>　　葉山收拾好之前的茶具，帶到后廚去準備進行清洗,。

　　若是往常,，他提起水壺里的水一澆便是，可眼下壺里煮著的可是他廢了好大力氣才弄來的紫霞朝露,，他可舍不得如此暴殄天物,。

　　“我去幫忙?！蓖蹙刚f了一聲,，站起來跟葉山往后廚走去。

　　“你怎么來了,，人家是客,，你就讓她自己在外面坐著？”葉山有些不滿地說道,。

　　“不是還有那個小丫頭嗎,。”王靖低聲說道,。

　　葉山不再理會,，專心清洗手中的杯盞。

　　“喂，你小子是不是憋著什么壞心眼呢,？”王靖鬼鬼祟祟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