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無力感……
從外婆家離開,,蘇杰很識趣的沒有麻煩表哥,自己叫了輛計程車,,帶著蘇夢茹去往了何叔的私人血透室,。
計程車最終??吭诔墙嫉囊粭l小道上,蘇杰甚至都能看到不遠處的農(nóng)田,,空氣里有一股牛糞的芳香,。
就連見多識廣的計程車司機也活久見的感嘆道:“我靠,把醫(yī)院開在這里,,真的能有病人嗎,?小兄弟我拉你這一趟虧死了,這里這么荒,,回去肯定沒客人,。”
蘇杰多塞了十塊錢給司機,,帶著蘇夢茹向醫(yī)院走去,。
城郊小道兩旁規(guī)劃了不少商鋪、飯店,、五金店,,但唯獨就是何叔這一家私人血透室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別人都是人間煙火,,何叔這是悲歡離合,。
兩層小樓,裝修簡單,,入門處左手邊掛著招牌——嘉欣私人血透室,。
嘉欣,是何叔小公主的名字,。
說起來,,這還是兩人第一次來何叔的私人血透室。
蘇夢茹此時有點擔憂:“我們這么不請自來,,何叔會不會不高興,,我感覺……何叔挺不喜歡自己這家私人血透室的,。”
當年何叔的私人血透室剛剛成立,,兩人其實就想來看看,,可一向好說話的何叔卻嚴詞拒絕了兩人,言語間透露出羞愧,,似乎這家私人血透室是一件很拿不出手的東西,。
蘇杰點點頭:“何叔當初在公立三甲醫(yī)院當了那么多年的醫(yī)生,突然人生劇變,,辭去了編制,,開了一家以盈利為目的的私立血透室,何叔一開始恐怕也很難接受這樣的改變,?!?p> “醫(yī)生也是有鄙視鏈的,公立醫(yī)院的醫(yī)生往往都瞧不上私立醫(yī)院,,即便你是私立醫(yī)院的院長,,王表哥不就是個例子嗎?”
“不過現(xiàn)在都過去一年了,,何叔不是那種不懂變通的人,。”
“就像是中醫(yī)西醫(yī)一樣,,公立醫(yī)院,、私立醫(yī)院都只是手段,只要有心,,都能幫助到病人,,何叔在私立醫(yī)院照樣可以是一名好醫(yī)生,好院長,?!?p> 蘇夢茹頓時疑慮打消,認真道:“肯定的,,何叔是最棒的,!”
兩人于是走進血透室,和外立面簡約的裝修一樣,,內(nèi)部的環(huán)境也十分的普通,,空空蕩蕩的大廳里,放著十幾臺血透機,,旁邊則配著一張床,,此時差不多就七八個人正躺在床上治療,護士正圍在一起嗑瓜子聊天,。
看到有人進來,,有名護士喊道:“哎,,你兩干什么的,?”
蘇杰說:“我們來找何叔的,,我姓蘇?!?p> 那護士立刻一指二樓:“哦哦哦,,我聽何院長說過你們,你們直接去二樓吧,,何院長在辦公室里,。”
蘇杰帶著蘇夢茹穿過十幾臺血透機,,向著樓梯走去,。
蘇夢茹眼睛瞪得像銅鈴,看著躺在床上的透析患者,,怎么看怎么新奇,。
蘇杰于是解釋道:“CDK五期,也就是尿毒癥患者,,就需要透析治療來代替腎臟功能,,清除體內(nèi)的水分和毒素?!?p> “血液通過血管通路被機器抽出,,然后經(jīng)過特質(zhì)的管路,在人工腎濾器里進行物質(zhì)交換,,凈化之后的血液再重新回到病人的體內(nèi),,這就完成了一次治療?!?p> 蘇夢茹像個好奇寶寶一樣提問道:“那他們每天都要來治療嗎,,躺著就可以了?我怎么感覺他們不是來治療的,,就是過來睡覺的,,還有人用懶人支架掛著手機,躺那里看電視劇呢,?!?p> “我們國內(nèi)透析患者治療基本上都是一周三次,一次四個小時,,躺著就行了,,不過也沒你看到的那么輕松,四個小時內(nèi)全身的血液至少要置換四次,,體力消耗不亞于一場馬拉松,?!?p> “睡著跑馬拉松……好奇怪的體驗?!碧K夢茹難以想象道,。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便來到了二樓辦公室門口,。
離著辦公室還有五六步院,,蘇杰便聽到半掩的門后傳來的一聲聲嘆息聲。
兄妹兩對視一眼,,默契的放輕腳步,,豎起耳朵。
“……何院長,,不說了,,東西你務必要留下,不然我真的太難為情了,?!?p> “老吳你別這樣,我明白你的……哎,,你家里人也是對你負責,,能去公立醫(yī)院透析當然是最好了,配套的醫(yī)療服務肯定是我這邊拍馬也趕不上的,?!?p> “別這么說啊何院長,你越說我心里越難過了,,東西你一定要收下,,都是些不值錢的特產(chǎn),是我的一片心意,!”
“好吧,,這些藥你帶走吧,都是你之前沒用完的,,去公立醫(yī)院那邊沖庫,,也能用上一段時間?!?p> “何院長,,你這……我哪有這么多藥?!?p> 幾秒種后,,一個面色晦暗的中年人拎著一大塑料袋的藥走出了辦公室,邊走邊無奈的搖頭嘆氣,,滿臉的挫敗,。
蘇杰和蘇夢茹側(cè)身讓過這人,,眼神交換了一下,然后直接走進了何叔的辦公室內(nèi),。
“何叔,!我們來看你了!”蘇夢茹絲毫沒有壓抑住內(nèi)心的欣喜,,笑著就撲到了何叔的懷里,。
何叔原本還有點喪氣,看到突然回來的蘇家兄妹,,立刻一臉驚喜道:“你們怎么回來了?”
蘇杰笑著道:“好久沒回來了,,臨時想回來看看,。”
蘇夢茹則嘟著嘴說道:“何叔你頭上的白頭發(fā)又變多了,,這樣下去你真要去染頭發(fā)了,!”
何叔今年不到五十,但這幾年間經(jīng)歷了太多的變故,,雙鬢早已經(jīng)花白,,這次幾個月沒見,頭頂上竟然也多了不少的白發(fā),。
中年人的面孔,,配上雪白的雙鬢,何叔多少有點香港影星的氣質(zhì),。
蘇杰忍不住聯(lián)想到下面幾乎空了一半的床位,,和剛剛離開的那名病人……血透室經(jīng)營的困境恐怕比自己想的還要嚴峻。
這家血透室可不僅僅影響到何叔的生活,,遠在國外治療的小公主還得依靠血透室每個月的流水,,一旦血透室倒閉,小公主的治療就得被迫中止……
想到這兒,,蘇杰忍不住問道:“何叔,,我剛剛看大廳里有一半的床位都空著,現(xiàn)在血透室病人這么少了嗎,?”
何叔臉上的笑意凝固了幾分,,但隨即又揮揮手,輕描淡寫道:“能有一半算好的了,,我這家血透室最好的時候也不過才八成的占床比,。”
“你問這個干什么,,我這家小私立血透室可和你的東南醫(yī)院血液凈化中心沒法比,?!?p> 蘇杰苦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而且我也只是在東南醫(yī)院實習……”
何叔顯然不太愿意和蘇家兄妹兩聊血透室經(jīng)營方面的事情,,話說回來,,蘇杰也發(fā)現(xiàn)了,即便知道了血透室現(xiàn)在經(jīng)營困難,,自己似乎也幫不上什么忙,。
和何叔比起來,自己就是個小屁孩,,連有十幾年公立三甲臨床經(jīng)驗的何叔都沒辦法經(jīng)營好的血透室,,自己能有什么辦法呢?
看著何叔頭上的白發(fā),,想著遠在國外等待著下一步治療的小公主,,蘇杰內(nèi)心一瞬間感覺到十分的低落。
明明接受了何叔這么多年的照顧,,可當何叔最困難的時候,,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什么也做不了,。
無力感,。
深深的無力感……
都說男人最可悲的就是在無能為力的年齡,遇上了想要照顧一生的人,。
這句話多數(shù)是用在男女感情上,。
但蘇杰覺得這樣定義的話就太狹隘了,何叔同樣是自己想要照顧一輩子的人,!
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這么多年來,何叔就像自己最親近的長輩一樣,,陪伴著蘇家兩小只慢慢長大,。
也正是他的言傳身教,才有蘇家兩小只光明的未來,。
可現(xiàn)在何叔自己卻陷入了生活的泥沼,,無力掙扎。
自己想幫,,卻不知道怎么幫,。
想改變現(xiàn)狀,卻無能為力,。
蘇杰有點煩躁,!
而就在此時,一名護士突然推開門喊道:“何院長你趕緊過來看看,顧家舵的導管好像有問題,,血回不進去了,!”
“什么?,!”何德善聞言趕緊跟著護士向一樓大廳沖去,。
蘇杰沒明白發(fā)生了什么,可看著一向慢性子的何叔表現(xiàn)出和江武醫(yī)生一樣的急躁時,,他至少明白了一點……
病人應該出問題了,。
“走,我們也去看看,?!碧K杰帶著蘇夢茹跟上了何叔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