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董賊禍亂,,天子喪權(quán),,諸侯盡起討伐,,終董賊伏誅,,魏、周,、雪域三國私下瓜分天下之勢,。
雪域奪西涼,登帝位,,與大明并雄天下,。行事如此剛烈,果真有甄逸之風(fēng)……
周,,誅董賊滿門,,復(fù)仇為國公平反,復(fù)上柱國位,,總覽天下士人,,為大明世族領(lǐng)袖……
至于魏,魏公索取的表面是遷都,,實(shí)際上則是討得昔日董賊權(quán)柄,,奉天子,令不臣,,自此明魏二字漸為一詞,。
明皇魏相,二人即天下權(quán)力中樞……
表面二人其樂融融,,實(shí)際明魏勢同水火……
天下大族并非僅陳宋周董四家,,昔日高祖段宏立下誓約,天下異姓封國不王,。數(shù)百年來,,縱封國勢力此起彼伏最高者也僅僅與四上柱國爵位比肩……
而趙國趙氏一族四代為朝廷鞠躬盡瘁,封無可封,,上代趙公以其威勢強(qiáng)壓四上柱國逼迫先帝,,僭越封王……
自此受天下唾棄,諸侯盡起攻之,。趙王倉惶應(yīng)戰(zhàn),,諸侯于鄴城大破其軍,趙王中流矢而亡,。
趙王無子,,是以趙王幼弟之子趙宏過繼至趙王一脈,嫡長子繼趙國爵位,。新君臨朝廢王號,,復(fù)公位,割地賠款親往鄴城請罪,,求回父親遺體……
趙宏賢德之名遍滿天下,,諸侯念其名望和趙家勢力,拒絕了割地賠款之約,紛紛退兵歸國,。
趙宏不費(fèi)一兵一卒,,單刀赴會,以口舌退天下之兵,,真可為天下之奇才……
自此危機(jī)之后,,宋國公重奪北方領(lǐng)袖之名,而短短數(shù)年趙宏內(nèi)修政理,,外結(jié)諸侯,,燕魏齊晉皆朝拜于趙地,趙公借伐謀伐交鎖宋上柱國于北海,,國公政令不出醫(yī)宮,,自此名存實(shí)亡。
趙公再次越居高位,,封大將軍,,假節(jié)鉞,成北境之主……
不久,,先帝駕崩,,無遺命,立儲之事懸而未決……
太皇太后董氏乃當(dāng)今董國公親族,,借董公之勢扶持幼子段宸為帝,。
太后雖出身微末,可久居皇后之位多年,,外戚勢力已不容小覷,,皇后長子段寅自被擁立為帝。
一時二帝臨朝,,勢同水火,。朝廷不安,民間自然不寧,。
燕趙之地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不滿官宦壓迫,數(shù)萬黎民紛紛起義,,直撲京城……
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太后借宦官之手鴆殺太皇太后,,屠盡京城董姓之人,,終使段寅登基,以成帝業(yè)……
京城滅董一案,,迅速傳至成都,。董國公勃然大怒,下令天下董姓之人為太皇太后披麻戴孝,趨董族上下五千人向朝廷施壓,,芒芒盛夏成都一夜白雪飄飄,,天下震動……
借此時機(jī),趙宏身為北地梟雄圖謀王霸之業(yè),。趙地叛軍趙公視若無物,,任由其發(fā)展壯大……
情急之下,,太后垂簾聽政,,頒布召令天下諸侯進(jìn)京,共商國難……
趙公自持假節(jié)鉞之權(quán),,秘令諸侯按兵不動,,擅自出兵者斬……
趙宏欲借暴民之手,清洗朝堂,,屆時趙氏雖不成上柱國之名,,亦可為天下第一異姓王……
世事難料,董桀為太皇太后幼弟,,不滿朝廷已久,,親往成都求見董國公,董公盛怒之下支持董桀殺西涼侯,,盡起西涼鐵騎直入徐無,。
隨后進(jìn)皇宮,廢皇帝鴆太后,,屠便朝中不從者,,自封相國,號令天下,。
董家掌控朝堂近十年,,興盛一時……
趙宏謀略卻為董家摘果,自然不愿……
而后便有諸侯討董,,誅殺董家十族,,是為第二次滅董,血流成河天下縞素……
段董二家,,結(jié)為世仇……
董賊勢起,,董國公難辭其咎,成都董府被蜀王段季云查抄,,家產(chǎn)充公,,上下千余人一夜問斬……
滅董三案,使得綿延千年的董氏一族,,僅剩南陽董家一支,,本應(yīng)繼承而來的國公頭銜被其廢黜,自降身份求周公庇佑……
董賊已死,正如方前提到那樣,,勝利果實(shí)又被魏公摘取,,更有甚者將都城遷往洛陽。
趙公大怒,,撕趙魏盟約,,聯(lián)晉齊,三國對魏公宣戰(zhàn)……
洛陽,,明丞相府……
“清君側(cè),,誅暴臣,復(fù)大明基業(yè)……”
魏公慕容斌看著討賊檄文不由得笑了出來,,看向面前的甄逸,,問道。
“不知雪域王殿下,,心里是如何看待我遷都一事……”
天下以明為尊,,外邦君主使臣至此須自降一級,以示尊卑……
甄逸輕咳了一聲,,眼光暼向討賊檄文,,這檄文洋洋灑灑寫了近兩千余字,罵了慕容斌本人后又罵了他八輩祖宗……
“罪在當(dāng)代,,功在千秋……”
慕容點(diǎn)了點(diǎn)頭,,嘆了口氣……
“大明傾頹,奸臣竊命,,四海暴亂,,諸侯不臣。使若天下有無孤,,當(dāng)有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不談這個,聽聞殿下已來洛陽數(shù)日,,軍務(wù)繁忙,,今日才能偷閑與殿下一見,實(shí)在是失禮……”
“無事,,我倒是擔(dān)心魏公,,聽聞二位公子……”
慕容斌聽此身軀微微一震,隨后佯做無事,,笑道,。
“在下疏忽,竟被項初堯困在彭城,,事發(fā)突然,,眾將死戰(zhàn)才得脫險,,根本無暇顧及二子。竟使他兄弟二人,,死于亂刃之下……”
“慕容公,,節(jié)哀……”
“無妨,將殿下請來洛陽的原因,,想必殿下已經(jīng)知道,。當(dāng)初長安事變主謀,已然查清,,只是我不知道殿下是否愿意,,揭開這塵封已久的真相……”
“圣軒至此數(shù)千里,想必已能說明我的答案,?!?p> 慕容斌給身側(cè)下人使了眼色,,下人連忙走了出去……
“在我透露消息之前,,還希望雪域王說一說,你所知曉的長安之變……”
……
甄宓捂著腰一瘸一拐地走著,,嘴里咒罵著那不負(fù)責(zé)任的公子,。
“什么東西阿,縱使情況再怎緊急也不能直接扔下我不管吧……哎呦我的腰……”
沈郴的人準(zhǔn)備了新鞋子,,將甄宓送回了相府,。
柳姑娘還沒有回來,頤妹妹也不知去向,,甄宓簡單答謝后便在相府閑逛……
“距離收到太子哥哥的信已經(jīng)很長時間了,,太子哥哥還好嗎……父皇說,見了魏公便乘車從官道回家,,月余便可到雪域國境……”
甄宓嘀嘀咕咕半天,,最后擠出一句話……
“哎……寄人籬下的感覺,真不舒服……”
不覺間,,甄宓已到后園,,道路兩側(cè)堆滿了厚厚的積雪,將花園徹底覆蓋,,已看不出什么……
魏夫人喜愛芍藥花,,聽人講,這一路若是趕上時節(jié),,能看見三千芍藥斗艷爭鮮,,連當(dāng)今明皇見了都贊不絕口……
如此,甄宓撅了噘嘴,,滿臉遺憾地望著一地的積雪,,嘆了口氣……
過了芍藥叢,,上了連廊,連廊穿梭于各類花木之間……
甄宓認(rèn)不得許多花樹,,倒是認(rèn)得梅花,,雪域寒冷常年冰雪覆蓋,皇宮為了妝點(diǎn)顏色,,常種梅花來使茫茫寒冬有些許紅韻……
只是不想,,中原也種這種花樹,想來只要有人的地方,,審美應(yīng)是大差不差……
從連廊遠(yuǎn)望,,遠(yuǎn)處是假山,山下有水,,流水蜿蜒盤旋好似蟒狀,,最終匯入后園中心的湖中,湖心有亭,,整個后園似是山水花木亭船齊備的水墨畫……
活脫一個小洛陽城……
不得不贊嘆,,整個洛陽皆是出自魏公設(shè)計,這樣一個被世人傳說殘暴無度,,殺人成性的公侯竟能以山河為卷磚木為墨繪出如此神奇,。
“丞相府尚如此,皇宮不知該有何等氣派……”
甄宓不禁贊嘆道……
突然身側(cè)一個聲音回應(yīng)了甄宓……
“相府再美,,不過是一個囚籠……花木再艷,,最終也會朽枯……”
甄宓嚇了一跳,連忙看去,。只見身側(cè)照著一個少年,,年歲似乎比自己小得多,只是少年披頭散發(fā),,衣物也破爛不堪,,上面甚至有血污……
他的臉隱藏在長發(fā)之下,一時間甄宓看不清他的臉……
相府竟還有這種詭異奇怪之人,?
“你是……”
少年似乎沒有聽到甄宓的話,,自顧自說道。
“國非國,,家非家,,父非父,子非子……這混亂無常的世道,,因何而存在……”
甄宓更加疑惑了,,這怪人來歷不明,行蹤不定,,說的話更是口無遮攔,,不由得讓甄宓后退了一步,。
似乎甄宓的后退,讓少年發(fā)覺了甄宓的存在,,少年抬頭看向甄宓……
空洞的眼神與甄宓四目相對,,甄宓嚇了一跳,但是似乎有一種力量深深吸引著自己的目光,,自己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姐姐,,你有窺探過自己的內(nèi)心嗎……”
話落瞬間,甄宓仿佛看見了少年眉間若隱若現(xiàn)的神印……
隨后兩眼一黑,,意識開始模糊,,甄宓蹲下身子,雙手緊緊抓住頭發(fā),,用強(qiáng)烈的刺痛防止自己陷入沉睡……
不久后,,甄宓意識逐漸恢復(fù),緩緩睜開了眼睛,。
甄宓依舊是白袍紅衣,,兩顆象征著公主身份的藍(lán)色眸子在清澈見底的湖水的映射下甚是好看,甄宓笑了笑,,對著自己比了個愛心……
等等……
“我為什么會看見自己,!”
甄宓在反應(yīng)過來的一瞬間,叫了出來,,湖水中映著的自己也花容失色。甄宓嚇得站起身,,看向了周圍的環(huán)境……
這里廣闊無垠,,一眼望不到邊,只有腳下是湖水般清澈的明鏡,,映著自己的身影……
不,,這不是自己的影子……
因?yàn)樽约号^散發(fā),赤身裸體置身于此等環(huán)境中,,而鏡中的自己才是本應(yīng)的樣子,。
不覺,甄宓耳邊又浮現(xiàn)出那少年的話……
“他問我……是否窺探過自己的內(nèi)心……這是什么意思,?”
甄宓疑惑地低頭望著鏡中自己,,那邊的甄宓也一樣疑惑地盯著,仿佛她才是那個感到害怕疑惑的人……
“宓兒……”
一聲輕柔的聲音響起,,甄宓吃驚地連忙轉(zhuǎn)頭,,回道。
“娘親,?”
斜后方又浮現(xiàn)一道明鏡,,鏡中是娘親抱著幼年甄宓在圣軒皇城中游玩的景象……
“這是我的……回憶,?”
又一道明鏡憑空而起,攔在身前,。
“父皇,,宓兒已經(jīng)長這么高了嗎,已經(jīng)比父皇種的小樹高了……”
“呵呵呵,,宓兒以后還會繼續(xù)長高,,長大,直到長得和大樹一樣高……”
“那宓兒就比父皇高了……”
……
這是七歲那年和父皇在凝香閣共同種下一棵梔子樹……
又一道明鏡……
“頤兒,,你方才為什么不向著我說話,?”
“宓姐姐,我……”
“我又不是沒有做功課,,不過是中間貪玩溜出去了一會,,你為什么要和父皇說我的壞話……”
……
這是少時學(xué)堂和妹妹的吵架……
一層一層記憶涌出,一道又一道明鏡浮現(xiàn)……
“宓兒,,娘親只能陪你到這了……”
?。?p> ??!
甄宓大驚,眼前娘親身著殘破戰(zhàn)甲,,所見之處皆是傷痕,,一口一口鮮紅的血液從嘴角涌出,而此時遠(yuǎn)處的箭仍在不停飛馳而來……
甄宓雙眸變?yōu)檠t之色,,空中體香更加濃郁……
“娘親,,孩兒無能……”
淚水滴落,甄宓無力地癱軟在地,,只能眼睜睜看著娘親被亂箭射穿,,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無能為力……
數(shù)道明鏡同時浮現(xiàn),甄宓抬頭,,卻看見了記憶里未曾有過的一幕……
鏡中的幼小甄宓雙眸猩紅,,凌空而起,懷中白玉棒凝出金光屏障,,將箭矢一一擋下,,隨后抱起血泊中的娘親痛哭起來。
娘親看著鏡中的甄宓,,笑了笑,,說道。
“那日,,助我之人,,果真是你……”
話落便笑著,,低下了頭……
時日已久,甄宓出于自我保護(hù),,已將那日之事深深埋藏心底,。
娘親慘死……
癲狂屠戮……
妖星降臨……
無論哪件事,都是甄宓從來不敢直面的記憶,,是柳卿如先生散盡修為才封印的妖星,,才將那日的所有記憶封存心底……
今日,甄宓又怎能直視……
甄宓再也無法忍受,,強(qiáng)忍淚水向后跑去……
可無論她跑多遠(yuǎn),,身后的明鏡就如同有生命般不停地追著她,向她回放那日妖星如何將仇人一個個碎尸抽血,,刨心挖肝,;如何將三千賊匪變成滿地殘骸血流成河……
……
咚的一聲,甄宓不知撞到了什么,,跌倒在地,,抬頭一看,確是一塊真真切切的明鏡,。
將她赤裸的身體,,雜亂的頭發(fā),猩紅的眼睛,,滿臉的淚痕和眉間的神印映得一清二楚,,徹徹底底……
這才是她想隱藏給世人的樣子……
并非她口中的妖星奪舍……
而且她一直清楚的事實(shí)……
甄宓……自己就是妖星!
……
“宓姐,!”
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甄宓迅速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回頭望去,。
甄頤一臉奇怪地盯著自己,身后還跟著柳安冉,,見自己只是呆呆地望著,,甄頤又輕輕喚了聲。
“姐姐,?”
甄宓深吸一口氣,,回顧四周,正是相府后園的連廊,,方才的情緒已消散了大半,,對自己的好妹妹溫柔一笑。
“當(dāng)然沒事了,,怎么啦,!”
“柳姐姐說你在街上走丟了,,我很擔(dān)心你就出去找了一番,沒想到回相府卻陰差陽錯找到了你,。你在后園做什么……”
“哎呀,,安冉她你又不是不知道,出去逛街就惦記著她那些小玩意,,哪個女孩子喜歡那些東西……我自然覺得無趣,,就跑回來看花了……”
安冉一聽,皺了皺眉頭,,懟道,。
“喂喂,公主……什么叫哪個女孩子喜歡那些東西,?術(shù)業(yè)有專攻不懂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興趣,虧我還這么擔(dān)心你……喏,,這是我在路上撿到的你的鞋子,,這可擔(dān)心死我了……”
“哎呀,逗逗笑笑,,別當(dāng)真嘛……”
安冉躡手躡腳竄到甄宓身邊,,假裝神秘地說道:“公主,我可聽說相府這后園不怎么干凈,,聽府里的下人說,,獨(dú)處時經(jīng)常在各種地方會遇到一個黑影,怕不是有……”
安冉故作神秘沒有說下去,,而甄頤被嚇得青了臉,,尖叫道。
“鬼,!”
安冉連忙去捂甄頤的嘴,,逗得甄宓哈哈大笑,笑容之下不免想起剛才身邊的少年……
“他是誰,,會是眾人口中的鬼魂嗎……”
“他的眼睛,,為何有攝人心神的力量……”
甄宓后怕地回頭望向遠(yuǎn)處,心久久不能平靜……
我們還會再見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