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永寧巷
細(xì)密的雨絲仿若銀線,在夜色里交織成一片朦朧的幕布,。沈知微抱緊阿沅,,腳步匆匆地穿梭在永寧巷的陰影之中,斗笠下的雙眸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雨水順著斗笠邊緣不斷滑落,,打濕了她的衣襟,寒意也隨之滲進(jìn)骨髓,。
她在一處墻角停下,,急促地喘息著,懷中的阿沅小臉青紫,,身體軟綿綿的,,時不時發(fā)出微弱的呻吟。
沈知微咬了咬牙,,將阿沅輕輕藏進(jìn)一旁的腌菜缸里,,動作輕柔得仿佛生怕弄疼了她。剛安置好阿沅,,沈知微懷里的螭紋玉佩毫無征兆地發(fā)燙,,她下意識地握緊玉佩,,那熟悉的觸感瞬間將她拉回昨夜的火場。
熊熊烈火在眼前肆虐,,母親氣息微弱,,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抓著她的手,,緊緊攥著這塊玉佩,,口中呢喃著:“永寧坊……七月十五……”那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可今日分明是七月十四,,沈知微眉頭緊鎖,,滿心疑惑。
“二……哥哥,?!卑鋸母籽靥匠瞿X袋,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蠅,,“阿沅想吃糖蓮子,。”沈知微心中一揪,,握劍的手不自覺地猛然收緊,,骨節(jié)都泛出了白色。
三個時辰前,,為了給阿沅換半顆續(xù)命丹,,她咬著牙將珍貴的玄鐵劍匣抵給了黑市郎中。如今,,永寧坊最大的胭脂鋪“朱顏閣”近在咫尺,,可母親臨終所說的“三層暗格”,究竟藏在何處,?她心急如焚,,卻毫無頭緒。
就在這時,,一聲驚雷炸響,,仿若天崩地裂,緊接著,,急促的馬蹄聲如同一陣催命符,,重重地碾過青石板。
沈知微臉色驟變,,立刻抱起阿沅,,閃身躲進(jìn)一旁的暗巷。慌亂之中,,她一個不穩(wěn),,撞上了一具溫?zé)岬能|體,。
剎那間,,一股濃郁的血腥氣混合著沉水香撲面而來,她下意識地抬頭,,只見玄色織金蟒紋下擺掃過自己染血的皂靴,。
“小郎君好生心急?!币坏赖蛦〉恼{(diào)笑在耳畔響起,,沈知微只覺后頸寒毛乍起,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這個聲音……怎么如此熟悉,?她努力回憶,三年前秋狝時,,那驚鴻一瞥的攝政王,,不正是這般獨特的嗓音?她的心猛地一沉,,寒意從腳底直竄上心頭,。
丑時·破廟
“唰”的一聲,沈知微抽出軟劍,,寒光一閃,,直逼對方咽喉??删驮趧︿h即將觸碰到那人肌膚的瞬間,,一股大力傳來,她的手腕被穩(wěn)穩(wěn)鉗住,。
蕭景珩斜倚在斑駁的韋陀像前,,神色慵懶,手中的玄鐵折扇恰到好處地架住了她的軟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沈公子這劍法,,倒像是幽州顧氏一脈?”
沈知微瞳孔驟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母親確實姓顧,可外祖家二十年前就因通敵罪被滿門抄斬,,早已在世間除名,。
她強(qiáng)裝鎮(zhèn)定,故意讓劍尖微微顫抖,裝作一副初出茅廬的少年模樣:“閣下認(rèn)錯人了,,在下……?。 痹掃€沒說完,,就被一聲驚呼打斷,。
蕭景珩突然伸手,一把扯開她束袖的麻繩,,動作粗暴又迅速,。
他染血的指尖輕輕撫過她腕間那道觸目驚心的紅痕,原本帶著笑意的眼底瞬間變得冰冷徹骨:“這捆傷……是沈府特制的鐵蒺藜所致,?”他微微瞇起眼睛,,目光如刀,“昨夜刑部大牢逃了個女囚,,小郎君可見過,?”
破廟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犬吠聲,,緊接著是腳步聲和呼喊聲,。沈知微臉色大變,下意識地反手將阿沅塞進(jìn)供桌下,,動作敏捷,。可剛轉(zhuǎn)身,,就感覺腰間一緊,,一柄玄鐵折扇抵住了她的腰窩。她的心猛地一沉,,只聽見“嗖”的幾聲,,暗格里彈出三枚透骨釘,不偏不倚,,正釘在她們方才站的位置,。
“東南三十步,槐樹洞,?!笔捑扮裢蝗煌龖牙锶藗€冰涼的物件,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帶這孩子走,。”沈知微下意識地低頭,,只見半塊螭紋玉佩靜靜地躺在她掌心,,她的眼睛瞬間瞪大,,滿是驚愕。
這半塊玉佩,,竟與她懷中的那半塊嚴(yán)絲合縫,!她驚愕地抬首,想要問個究竟,,卻見蕭景珩已伸手撕下蟒紋內(nèi)襯,,動作迅速地裹住她的發(fā)頂,嘴角微微上揚,,輕聲說道:“你的眼睛太亮,,不像男人,?!?p> 寅時·亂葬崗
狂風(fēng)裹挾著暴雨,如猛獸般肆虐著亂葬崗,。沈知微緊緊握著斷成兩截的玉佩,,雨水不斷打在她臉上,模糊了視線,。
她望著不遠(yuǎn)處的蕭景珩,,只見他孤身一人,與十八黑甲衛(wèi)廝殺在一起,。他右肩的箭傷不斷滲出血來,,殷紅的鮮血順著手臂滑落,滴在泥地里,,很快就被雨水沖刷殆盡,。可他的招式卻越發(fā)狠厲,,每一次揮動玄鐵折扇,,都伴隨著一陣破風(fēng)之聲,那聲音仿佛來自地獄,,讓人膽寒,。
“接著!”沈知微突然大喊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軟劍朝著蕭景珩拋去。蕭景珩聞聲,,身影如電,,凌空而起,穩(wěn)穩(wěn)地接住軟劍,。
就在他握住劍柄的剎那,,劍柄上的北斗七星紋路突然發(fā)出耀眼的光芒,仿若星辰降臨。他手腕輕輕一抖,,瞬間挽出七朵絢麗的劍花,,每一朵劍花綻放,都伴隨著黑甲衛(wèi)的慘叫,。最后一個黑甲衛(wèi)轟然倒地時,,蕭景珩的劍尖正挑著一枚刻有“肅”字的銅符。
“果然與肅州有關(guān)……”蕭景珩拭去嘴角的黑血,,聲音沙啞,,還帶著一絲疲憊,。可話還沒說完,,他的身體就不受控制地踉蹌了一下,,直直地栽進(jìn)沈知微懷里,。沈知微連忙伸手扶住他,,這才發(fā)現(xiàn)他后背竟插著三支燕尾箭,箭鏃泛著幽藍(lán)的光,,顯然淬了劇毒,。
懷中的阿沅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小臉扭曲,,痛苦不堪。沈知微心急如焚,,咬著牙,費力地背起蕭景珩,,一步一步朝著山崖艱難挪動。暴雨如注,,肆意沖刷著亂葬崗的尸骸,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覺到腳下踩著森森白骨。就在她幾乎要體力不支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蕭景珩低低的笑聲:“小郎君身上……有女兒香……”那聲音帶著幾分戲謔,,卻又透著濃濃的疲憊。
卯時·崖洞
崖洞內(nèi),,昏黃的火光搖曳不定,,映照著沈知微疲憊又焦急的面容,。她蹲在篝火旁,,用火折子小心翼翼地烘烤著匕首,火苗舔舐著匕首的刀刃,,發(fā)出“滋滋”的聲響,。蕭景珩昏迷不醒,靜靜地躺在一旁,,玄鐵軟劍橫在他們之間,劍身映出他蒼白如紙的面容,,毫無血色,。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強(qiáng)忍著內(nèi)心的不安,,伸手掀開蕭景珩浸血的衣襟,。就在她的手觸碰到他肌膚的瞬間,,她的動作猛地一滯,眼神中滿是震驚,。只見蕭景珩的心口處,,赫然刺著一個七星刺青,那紋路,,竟與母親留給她的劍匣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別碰……”蕭景珩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緩緩睜開眼睛,,眼底翻涌著血色,,顯然劇毒已侵入心脈,他死死地盯著沈知微,,一字一頓地問道:“你究竟是誰,?為何會有顧家的……”
話還沒說完,山崖外突然傳來一陣羽箭破空的聲音,,尖銳又刺耳。沈知微臉色大變,,來不及思考,下意識地抱起阿沅,,朝著洞口滾去。就在這時,,一塊巨石轟然崩落,堵住了洞口,。沈知微驚恐地看向蕭景珩,,只見他用折扇撐起身子,將斷玉塞回她手中,,聲音微弱卻堅定:“活著出去……查肅州……”
辰時·朱顏閣
沈知微渾身濕透,,發(fā)絲凌亂地貼在臉上,她心急如焚,猛地撞開胭脂鋪的暗門,。屋內(nèi)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胭脂香,可她此刻卻無心顧及,。她懷中的阿沅氣若游絲,小臉毫無血色,,身體也越來越冰冷,。
她慌亂地在屋內(nèi)四處尋找,終于找到了母親所說的三層暗格,。可當(dāng)她打開暗格時,,里面并沒有她期待的解藥,只有一個封存著冰曇花的玉匣,。
她的眼睛瞬間瞪大,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預(yù)感,。她顫抖著拿起玉匣,只見匣底壓著母親的手書:“吾兒知微,,若見此信,速離京城……”
她還沒來得及細(xì)想,,窗外突然飄進(jìn)幾片燒焦的紙錢,,在風(fēng)中打著旋兒。沈知微心中一緊,,下意識地推開窗欞。只見外面滿街素縞,,一片哀傷的景象,。
茶攤上傳來人們的議論聲,隨風(fēng)飄進(jìn)她的耳中:“聽說沈家二姑娘昨夜畏罪自焚,,連四歲幼妹都燒成焦炭了……”
阿沅在此時斷了呼吸,,小小的身體漸漸沒了動靜。沈知微顫抖著將冰曇花碾碎,,喂進(jìn)阿沅口中,,可一切都無濟(jì)于事,,她只接住了一縷冰涼的氣息,。她的心仿佛被撕裂,,悲痛欲絕。她顫抖著扯下發(fā)帶,,突然發(fā)現(xiàn)蕭景珩的斷玉內(nèi)側(cè)刻著極小的一行字——景泰三年,,肅州。
?。ū菊峦辏?